轰——!!第一波光柱撞击地面,那声音沉闷到几乎听不见,因为紧随其后的,是无数道同样的撞击声在同一个瞬间叠加、共振,化作了纯粹的、能够震碎内脏和灵魂的毁灭音浪。大地在哀鸣,天空在燃烧。视野瞬间被刺目的橙红填满,热浪裹挟着碎石、金属、尘埃和焚烧一切的火焰,以超越音速的姿态,呈环状向外疯狂地扩散。瞄准镜内,顾念的视野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不是他的手因为恐惧在颤抖,而是整座山崖、连同脚下的大地,都在末日兽这无差别的覆盖式打击下疯狂震颤。他看到了。在那片橙红色的覆盖范围内,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以最简单的“消失”作为结局。高楼被蒸发,坚固的合金装甲被融化,奔逃的人群甚至连一缕青烟都无法留下,就在极致的光和热中,被抹去了存在的痕迹。然后,顾念的目光,死死钉着碎石滩上那一点微弱的、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粉色——苏挽桃脸上的惊喜还未完全绽开,便被远处那毁天灭地的景象所冻结,她仰着头,望着一道与其他光柱别无二致的、撕裂了天空,正向她所在区域覆压而来的、越来越近的橙红色光柱,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但下一秒,她的目光却穿透了弥漫的硝烟与死亡的光晕,似乎再次精准地找到了小山崖上那个微小的黑点,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震耳欲聋的毁灭轰鸣,让顾念“听”清了那两个无声的字——“再见。”平静得令人心碎。“不——!!!”一声撕心裂肺、几乎要撕裂声带的咆哮从顾念喉咙里迸发出来,所有的冷静、所有的痛苦,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他猛地丢开手中那柄曾狙杀虚卒的步枪,金属枪身撞击在岩石上发出刺耳的脆响,他却浑然不觉。他跌跌撞撞地从小山崖上跃下,左肋的剧痛被更汹涌的疯狂所淹没,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到她的身边去,哪怕只是抓住一片衣角,哪怕只是触碰到她残留的温度哪怕是和她死在同一片天空下他甚至没有选择更稳妥的路径,而是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凭着本能,向着苏挽桃所在的那片碎石滩直线冲去,脚下是陡峭的山坡,碎石和断木不断让他踉跄、摔倒,手掌和膝盖被尖锐的岩石划开更深的伤口,鲜血淋漓,但他立刻又爬起来,继续向下冲去。距离在疯狂地缩短。五百米。顾念能看到她呆立在原地,淡粉色的裙摆被远处炽热的气流卷起,却浑然不知。三百米。她似乎感应到了他的靠近,缓缓地转过身,面向他冲来的方向,烟尘模糊了她的面容,但那双眼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旧映出了顾念那狼狈不堪、疯狂奔来的身影。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温柔的、化不开的哀伤,以及一丝极淡的、仿佛解脱般的释然。一百米。顾念绝望地朝她伸出手,仿佛这样就能跨越这最后的距离,将她从死神手中拽回。然而——世界,被光淹没了。那道来自末日兽的能量光柱,终究还是精准地覆盖了那片区域。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那极致的光与热面前,声音仿佛都被蒸发了,顾念只看到视野前方的一切,包括苏挽桃那抹淡粉色的身影,都在无声无息之中,瞬间变得模糊、透明,然后化为无数细微的、闪烁着微光的尘埃。没有惨叫,没有遗言。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她就这样,在他眼前,在距离他只有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彻彻底底地消失了。仿佛她从未存在过。顾念狂奔的脚步戛然而止。他维持着前冲伸手的姿势,僵立在了原地,瞳孔中倒映着前方那片被光柱犁过、只剩下熔融琉璃状的地表和袅袅热浪的焦土。光柱的余波并未完全消散,边缘扩散的能量冲击如同洪水般,狠狠撞在他的胸口。“噗——!”顾念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重重地砸在身后一片烧焦的灌木丛中,左肋传来清晰的、骨骼彻底断裂的剧痛,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变暗,耳中只剩下血液奔流的轰鸣和自己心脏即将碎裂般的狂跳。顾念的视线迅速变得涣散、浑浊。在他的脑海中,最后残存的景象,是那片被光柱熔毁的大地,以及其上袅袅升腾的扭曲空气的热浪——那抹淡粉色,连带着它所有的温度与生命,都已经被那片绝对的光与热彻底抹除,未曾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爆炸声并未停歇。远处,军团的毁灭仍在继续,大地仍在震颤着悲鸣,沉闷的撞击与尖锐的嘶鸣一声声敲打在他已然麻木的听觉神经上——但这些声音正在迅速远去,变得空洞、不真实。身体的感觉也在迅速剥离。左肋传来的不再是尖锐的剧痛,而是化作了某种沉重、冰冷的钝感,四肢沉重,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为一种奢望,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伴随着喉咙深处泛起的、浓重的血腥味,以及胸腔内部仿佛破风箱般的嘶鸣。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了苏挽桃最后转身望向他的那一幕——烟尘模糊了她的面容,但那双眼睛,那双仿佛总是盛着温柔星光的眼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却只有一片澄澈的、近乎悲悯的哀伤,只有一种仿佛终于可以不再让他担心的、疲惫的释然。“对不起”一个微弱的、几乎无法形成声音的气音,从他干裂染血的唇边逸出,随即被远处传来的、又一声地动山摇的爆炸彻底吞没。意识,也彻底破碎。:()崩铁:以身为炬,燃作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