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紧握枪托,猛地回头,这才发现自己的侧后方,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个人——他的身前系着一条幽紫色的领带,纯白色白色燕尾服的内衬却是渐变色黄色,配上黑色的紧身长裤,俨然是一副绅士的模样。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不去关注他袖口与红色手套之间露出的、那一点诡异的紫色。一顶样式典雅的黑色礼帽戴在他头上,帽檐被一只戴着红手套的手轻轻压着——压得很低,低到顾念无法看清阴影下的面容。“你是什么人?!”幽蓝色的能量在顾念手中的枪管中发出低沉的嗡鸣,他的瞳孔死死锁定着这个突兀出现的身影——他感觉不到对方身上一丝一毫的生命气息,同时也感觉不到反物质军团那种纯粹的混乱与暴戾,那人就像是从这片死寂的荒原中凭空出现的异类——平静、诡异,但又带着一种令人心神不安的协调感。“我是谁,并不重要。”那身影的声音依旧沉闷,他没抬头,只是将帽檐压得更低了些,红色手套与黑色礼帽边缘接触的地方,几乎看不见一丝缝隙。“重要的是,你的选择。”顾念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天空之上,黎明与萨姆正与那头几乎遮蔽天日的末日兽激烈缠斗,橙红与幽紫的能量不断碰撞、湮灭,爆发出足以撕裂耳膜的巨响,每一次撞击,都让这片早已脆弱的荒原剧烈震颤,让地表龟裂出更深的伤痕。而在这片毁灭的交响中,这个自称“不重要”的人,却闲庭信步般站在他眼前,仿佛那些传来的能量余波只不过是微风拂面。“选择?”顾念的声音带着压抑的警惕,枪口微微调整,幽蓝的光芒在枪管深处明灭不定,“都已经到这一步了,我还有什么选择?”“生,或死,”那人的声音平淡无波,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停留,或离开。”“以及最根本的两者——铭记或是遗忘,”他顿了顿,帽檐下似乎有某种目光扫过了顾念紧握步枪的手,也扫过他沾满尘土却挺直的脊背,“抗争,亦或是接受。”“接受什么?”顾念的眉头紧紧锁起,对方的话语如同迷雾,但他本能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近乎是对周围一切的亵渎的冰冷。“接受‘无意义’,”那人缓缓说道,他将压着帽檐的那只手插入裤兜,又慢慢地抬起另一只手——这只手同样戴着红色手套,手指修长,“接受这片废墟,接受这场消亡,接受你珍视的一切早已化为乌有的事实——”他又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或者说接受欢笑是短暂的,泪水是徒劳的,希望是虚妄的,接受这宇宙间,万事万物终将走向的、唯一的、寂静的终局。”他的话语并不激烈,甚至可以说是缓慢而清晰,但每一个字都敲打在顾念刚刚经历幻梦破碎、直面真实却依旧残存一丝本能抗拒的心防上。“然后呢?”顾念的声音冷了下来,但仍保持着应有的警惕,“接受之后又如何?”“然后?”那个人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空洞,没有任何情绪,“然后你便自由了——不必再为逝去之物痛苦,不必再为无法挽回的过往挣扎,不必再背负着脆弱的誓言,在虚空中寻找那并不存在的回响。”那人微微侧过身,似乎第一次将“目光”真正地投向了顾念,尽管帽檐依旧低垂着。“看看你手中的武器,看看你眼中残留的、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执念火光——你在瞄准什么?一个早已死去的星球幻影?一段注定无法重来的过去?还是那个连自己存在的意义都已失去的、名为‘自我’的空壳?”顾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对方的话语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深的迷惘——是啊,他在瞄准什么?他留在这里,拿起武器,到底想做什么?保卫这片废墟?为逝者复仇?可仇敌是谁?是反物质军团?是星核?还是眼前这个气息诡异的存在?“我”“你依然在寻找‘意义’,”他打断了顾念刚刚开口的迟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悲悯的嘲弄,“寻找一个理由,让你此刻的站立、握枪、乃至即将可能到来的死亡,变得‘更有价值’可是,顾念——”他第一次叫出了顾念的名字。“帕诺星的欢笑,有价值吗?这片土地上人们的死去,有价值吗?可如果它们有价值,为何这里如今只剩一片死寂?如果它们没有价值,你此刻的坚持,又算是什么?”“你创造桃花源,是试图用幻梦赋予逝去以意义,你此刻站在这里,是试图用抗争赋予毁灭以意义,但意义本身有何价值?”他缓缓向前走了一步。顾念立刻后退半步,枪口指向对方的胸口,幽蓝的能量高度凝聚,随时可以激发。但那人似乎毫不在意,只是站在那里。“毁灭从不寻找意义,它只是存在。”“它是最为纯粹的‘结果’,剥离了一切徒劳的过程、无谓的欢笑,和虚假的希望。”“帕诺星的毁灭,没有意义。”“你漫长的痛苦与挣扎同样没有意义。”“承认这一点,顾念——承认这一切的徒劳,承认所有的爱恨、守护、记忆、誓言,在毁灭面前,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涟漪。”“然后,你才能自我的折磨中解脱。”顾念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神秘人,对方的话语揭示了他心底最深最不敢触碰的恐惧——害怕一切真的只是徒劳,害怕苏挽桃的温柔、自己的坚守、帕诺星曾经的存在真的都只是漫长宇宙中,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崩铁:以身为炬,燃作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