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真的是不告而别吗?
祁言怔怔地看着从厄海里鱼跃而出又转瞬消失的几只通体漆黑的生物,这些生物他不是第一次见,甚至当时在岛上还相处过。
连他出海的木筏都是它们找来的。
它们听得懂邪神的话,邪神也能听懂它们的话。
他走后,这些生物一定会告诉邪神,所以,邪神是全然知晓的,他不是不告而别。
手心里的花忽然变得粘嗒嗒的,似乎一瞬间就化成了腐泥。
心脏像是破了个小洞,或者说,在看完那本笔记之后已经破了,此时此刻,那个洞又往深处逐渐侵蚀。
密密麻麻的痛感从心脏处蔓延,四肢发麻,呼吸都变得格外窒闷。
祁言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差,差到巫宁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就一把拉住了他,语气沉缓:“你怎么了?”
巫宁抓着他肩膀的手有些用力,轻微的痛感让祁言稍稍清醒了一点。
他不可能告诉巫宁小时候的那段经历,但若说自己没事,又十分勉强敷衍,于是他略作犹豫,说:“我在想我父母的事……”
“……”
巫宁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似乎更紧绷了。
“你父母……”
“我父母留下的笔记本里,记录了很多当年的事,我……我没想到真相竟然是那样的,我实在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你还记得那个预言吗?”祁言重重闭了下眼,“……是真的。”
“我知道。”
这下轮到祁言愣住了,“你知道?”
可那天在废弃城镇里,巫宁明明说的是他不相信那个预言……所以,是骗他的?
当然不是骗他的,巫宁很快就替他解释了:“我看过很多古籍,也遇到过很多拾荒者,预言的确是真的,但我不相信这个预言。”
“……为什么?”
巫宁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邪神不会吃掉圣子,也不会被毒死。”
不过……也不是不能“吃”。
虽然在处理感情方面有时候显得比较愚钝,但处理感情之外的信息祁言还是比较在行的,他很快,至少自认为很快就明白了巫宁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邪神没那么蠢,随便出现个小孩就大吃特吃,邪神也没那么弱,区区一点毒素就能让他嘎巴一下死掉。
更何况这种毒素是……
祁言垂下眼睑,想起笔记本上所写,心脏抽了抽。
所以巫宁不相信的是预言会成真。
这么说的话,祁言也不该信的,因为他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不过他不能说出来,于是含糊地应了句,重新说回那个笔记本。
“你还记得我的那个……胎记吧。”
“嗯,记得。”
“所以我的确是预言里的圣子,但其实这个圣子……”祁言咬咬牙,声音有点颤抖,“是人为的。”
见巫宁不说话,祁言只好继续往下说,“你还记得我们出塔调查的项目名称吗?”
“……”巫宁沉默了会儿,随后说,“火种计划。”
“对,那个预言,或者说涵盖了那个预言的计划,或许是巧合……也叫这个名字。”
笔记本里,事无巨细地记录了整个“火种计划”,从高层商讨后捏造出的“预言”,再到预言中圣子的选择,最终落实到计划环环相扣的每一个步骤。
一行行的字,拼凑在一起显得那么陌生,如同张开深渊巨口,要将他吞噬殆尽。
他的父母最初只是两个普通的研究员,如果生下的孩子身上没有那样一个特殊的胎记,又或者接生孩子的那个医生对火种计划毫不知情,那么他们可能会和所有普通人一样,平淡却幸福地在塔里过完一生。
事实上,胎记也只是普通的胎记,所有特殊之处皆是后天赋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