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父母被带到了高层面前,一番谈话之后,为人类谋一个未来,让人类重回灾变之前盛况的愿景打动了他们,他们自愿奉献尚未满月的孩子,接受特殊药剂的改造。
这种药剂需要每年食用一次,六次方至成熟。药剂会改变□□,使其对厄海生物有着致命诱惑和毒性,包括暗裔一族。正是因为改变身体的特性,这种药剂只对刚出生的孩子才会起效。
于是小小的,懵懂的祁言还在吮着奶嘴,就背负起了拯救全人类的使命。
他记忆里甜甜的药水,实际上就是药剂。
每次都伴随而来的发烧,则是药剂在改变他的身体。
成熟后,每当靠近厄海生物,他的□□就会逐渐躁动,最为明显的就是那块深黑色的珊瑚样胎记会渐渐变成暗红色。
原本按照计划走下去,祁言六岁那年,就是计划收尾之时,但——
在笔记本的最后,仓皇又潦草地写下了几行字:
“言言,妈妈后悔了,妈妈还想看你好好长大,想看你成家,看你长成帅气的样子。我不是个好妈妈,也不是个好信徒,这世上已经没有能容下我的地方了。所以如果醒来后没看到妈妈,不要害怕,妈妈爱你。”
和前面干净又整洁的记录不同,这几行字是用泥浆写的,很丑,很脏,和皱巴巴的水痕拼凑在一起,像新雪落满脚印。
“你说她会去哪里?什么叫这世上没有能容下她的地方了呢?”祁言讷讷地问。
“……你想听吗?”
“嗯。”
过了很久,巫宁才说:“或许她以为,她能帮你引开周围的厄海生物吧。”
“……”
祁言知道,巫宁是对的,他的父母,悔了最后一步棋,葬身茫茫大地,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
可他们并没有成功,六岁的孩子最终还是出现在了邪神面前,他们的死亡似乎变得毫无价值。
祁言轻声说:“嗯,他们成功了。”
他是想恨他们的,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孩子那么残忍,为什么不能做一个平凡的家庭,为什么……要留他一个人。
可看到那些用泥浆拼凑起来的丑陋的字,他胸腔里澎湃的恨意又呼地散了,找不到足以承托的位置。
眼神里只剩迷茫。
“还找吗?”巫宁问。
祁言想起自己当时对巫宁说的是,想来记忆中的这个地方找一找父母的踪迹,如今踪迹找到了,人却再也找不到了。
“……不找了。”
“你说你父母是很好的人,现在呢?还是这么觉得吗?”
“……”
沉默几秒后,巫宁叹了口气,“别难过,至少在最后一刻,我想,他们应该是高兴的。”
祁言带着鼻音“嗯”了声。
*
顺着巫宁所说的近路,很快,他们就回到了出塔时所在的金属半球。
来时天气阴沉,因此整个建筑的外观也显得雾蒙蒙看不真切,而此时冬日朗照,光束打在金属上折射出刺眼的光,祁言脑子里蹦出一个词——光污染。
这种污染进入内部之后就再也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闹哄哄的人群,简称声污染。
不知道为什么,聚集在这里的人远比他们出来时多得多。
不过祁言也没在意,说不定大家都不约而同在这天打算回程呢。
人群摩肩接踵,有的面目狠厉,一看就不是善茬,有的贼眉鼠眼,不知道心里在打点什么主意。
祁言抓紧背上的包,以防弄丢,紧紧跟在巫宁旁边。
将笔记本的事情说出来后,祁言心里至少没那么憋闷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把郁闷的情绪分享了出去,他隐约觉得巫宁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有些沉闷。
他似乎有话想说。
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就听见巫宁略显烦躁地开口:“你醒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