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林给李怀德面前的茶杯续上水,动作不疾不徐。
“今天厂里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发生?”
他聊著厂里的琐事,语气轻鬆,仿佛真的只是两个老同事在敘旧。
聊著聊著李怀德却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李怀德端著茶杯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这间书房不大,陈设简单,一张书桌,两把椅子,背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柜。可坐在这里,李怀德却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让他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李怀德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青年。
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藏著洞悉一切的锐利,仿佛他心底那些翻江倒海的盘算与恐惧,在对方面前都无所遁形,被看得一清二楚。
每一秒钟,都是煎熬。
又乾耗了十几分钟,每一句无关痛痒的寒暄,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李怀德紧绷的神经上。
李怀德终於扛不住了。
“啪。”
他將茶杯轻轻地放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
他身体微微地前倾,將声音压到最低,带著一丝小心翼翼与决绝。
“许厂长,不瞒您说,我今天来,是替我岳父带个话。”
“哦?”
许林眉毛轻轻一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正戏,终於来了。
原著里,李怀德这个角色能够在杨安国倒台后迅速上位,靠的就是他那个身居高位却从未露面的便宜岳父。
许林一直在等这条线。
他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沉不住气,这么快就主动找上了门。
“我岳父……他想见见您。”李怀德的语气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
许林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李怀德心头猛地一跳。
“李厂长。”许林看著他,目光平静,却带著一股直刺人心的力量,“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是你岳父想见我,还是你觉得,杨安国那艘破船,要沉了。你想在沉船之前,换条大船上?”
李怀德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顺著脸颊的褶皱滑落。
这句话,就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精准无比地剖开了他所有的偽装,將他內心最深处的投机与惶恐,血淋淋地暴露在了灯光之下。
“我……”
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地滚动著,却发不出任何辩解的音节。
在绝对的洞察力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许林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端起茶杯,轻轻吹散氤氳的热气,慢悠悠地拋出了第二个问题。
“杨安国,应该是想让你在集中供暖这个项目上,给我下点绊子吧?”
“同时,再利用你岳父的背景,在背后搞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对吗?”
轰!
李怀德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响,整个人都懵了。
他身体猛地一僵,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骤然收缩。
他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著许林,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却发不出半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