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人在唱其他曲子,士兵们的声音,混著夜风,混著篝火的噼啪声,在应天府的夜空里迴荡。
赵构站在城楼上,听著歌谣,眼眶忽然红了。
他想起汴梁城墙上的人头塔,想起靖康之变的烽火,想起自己前世一路难逃,苟且半生。
“收復河山归故乡……”他低声重复了一句士卒的唱词,声音带著一丝沙哑。
赵构沉声问身边的侍从“你看到了吗?”
侍从小心回应“臣不知殿下所问何事?”
赵构伸手指了一下远处应天府的街道低声说“遍地哀鸿满地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
七夕过后的第二天,整军令正式下达,这几天,整军的事早就在士兵里传开了。每个人心里多少都有些准备。
御营司是皇帝亲军,这次重新整编,从禁军残部、河北地方军中挑强精锐,共设御营五军,每军人数八千。
赵构斟酌了许久,还是决定让王渊统领。原因也很简单,王渊这人论带兵打仗实在是中规中矩,把他放出去守地方基本没有和金人一战的能力。
御营军只听皇帝的令,御营军统领这个位置,看著风光,实权却很弱。把韩世忠之流放这个位置有些龙困浅滩的意思。
张俊、韩世忠、刘光世分统诸军,他们手下的兵都上过战场,虽然战斗力有强有弱,但都是老兵油子,至少上战场不会一鬨而散。
真正麻烦的是城外屯聚的二三十万义军,规模小的几千人,规模大的好几万人。这些人来当兵就是为了吃粮,抗金是指望不上的。
这些人没有军籍,也没有接受过训练,甚至没有军备,大部分人拿的是锄头,镰刀,粪叉子。
赵构按照李纲的想法,给义军首领授予官职,然后让他们回乡驻守,允许他们回去了屯垦筹粮,朝廷只拨付了一部分回乡的路费。
老弱残军则是分发了路费,回乡耕种,三年免税。
整个过程还算是顺利,有韩世忠,张俊,刘光世这样的正规军在边上摆著,就算有人心中不满,也不会在这时候闹事。
七天时间,三十万乡勇,老弱,义军,等被遣散后。
接下来就是对正规军的整改了。
对於这三支军队,赵构並不想裁太多人,基本是把能留下的都留下。
一来安抚大將,二来,义军遣散看著顺利,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啸聚山林,干打家劫舍的事。
如果是普通流氓地痞自然不足为惧,可有的义军人数上万,真要落草,清缴起来就是一场战爭了。
韩世忠,张俊,刘光世,乔仲福,苗傅等数十名將领穿盔戴甲等在校场。
一名禁军骑马赶来,翻身下马后,先抱拳行礼,然后从身侧的绣龙纹口袋里抽出一卷詔书展开。
“朕以眇躬,嗣承大统,方今金寇凭陵,中原板荡,令韩世忠、张俊、刘光世等分统部伍,三日后整军,裁老弱、汰惰卒、补精锐。所裁兵丁,许归农免赋三年,诸將务须同心,整飭军纪。”
……
三天后校场上,立起三桿大旗。旗上分別写著“留”,“裁”,“编”。
第一个整军的是韩世忠,朝堂上喊出清君侧以后,他就成了孤臣,他必须第一个站出来主动整军。
赵构也来了,没穿龙袍,站在高台,目光扫过底下穿著破烂军服鎧甲的士兵。
“点到名的,上前领安置钱,领路引,回乡。”韩世忠面无表情的对著自己的士兵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