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牛!”
第一个被点到的,是个瘦弱的汉子,他原是汴梁城外的农户,他爹娘被马蹄踏死在村口,他拎著把锄头就冲了上去,后来混进了勤王军。
被点到的人,有老有少。有的领了钱,攥著路引,蹲在地上哭,有的老兵把兵器擦得鋥亮,恭恭敬敬地摆在“裁”字牌前,有的人则麻木的蹲坐下来。
“让俺进去,俺要和官家说话!”
突然,一个抱著孩子的年轻女人疯跑著冲了进来。
“官家,將军,”女子的声音抖得厉害,“俺男人……俺男人不能回乡。俺们老家,早就被金人占了,俺们……”
“官家!俺们没有家了!”女子突然跪下一边磕头,一边大声的哭起来。“俺们没有家了!”
周围都安静了下来,韩世忠有些不忍的別过头,把目光看向了赵构。
赵构走下將台,走的很慢,来到女人面前,半晌伸手摸了摸她怀里孩子的脸,半晌沉声说“招入辅兵吧。”
女人猛地抬头,眼里迸出光来。更加卖力的磕头,直到头破血流:“谢官家!谢官家!”
“无家可归之人往南走。”赵构突然大声说“朕守在北面,朕若没死,金人的铁蹄就踏不过这半壁江山。昭江南各地,划拨土地,儘量接收南迁百姓。”
最后一个被点到的,是那个两个儿子都战死沙场的老伙夫。他没穿兵服,就套著件灰扑扑的布衫,手里还拎著那个豁了口的大勺。
老伙夫嘿嘿一笑,拎著大勺,慢悠悠地走过来,缓缓跪下对著赵构磕了个头。
那天从韩世忠的军营离开,侍卫和他说过这个大不敬的老伙夫。
“官家,那天不知道你杀过金人,没磕头!今儿,我给官家补上了。”老伙夫说完又磕了一个。
韩世忠別过脸,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赵构盯著老伙夫,笑著说“你留下。”
“官家,这坏了规矩了。我多给他些钱吧。”韩世忠嘆口气说。
“儿子没了,他拿了钱又能去哪呢?”赵构拍了拍韩世忠的肩膀“朕还缺一个会做糙米饭的厨子,这人给我留下。”
“官家,俺家也没了,俺想问问,官家当真能带我们打回去吗?”人群里,有士卒高声喊。
所有留下的士卒目光都盯著赵构,赵构感觉这些目光有些发烫。
他看著士卒们突然不敢开口承诺,许久才缓缓说“朕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回去,若不能,朕和你们一起死在衝锋的路上。”
“杀回去!”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杀回去!”
“杀回去!”
很快如雷的吶喊响彻校场,士卒们群情激奋起来。
……
赵构站在风中,看著底下的士卒,想起七夕夜里,城楼上听到的士卒歌谣。想起陈砚和秀儿的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