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忠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猛的起身快步走出营帐。
几名禁军护卫牵著几辆马车正往军营走,车上堆著了银箱与绢帛,还有粮食。
“传下去,官家赏的银绢,按人头分发,一个子儿都不能少!”韩世忠朗声道,“再让后厨用新米煮白粥,给弟兄们加两个肉包子!今日元日,轮流守城,每人都吃口热的!”
军营很快热闹起来,將士们排著队领赏,反覆摩挲著手中沉甸甸的银子。
胡猛掂著银子,咧嘴笑道:“將军,官家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啊!”
韩世忠走过来拍了拍胡猛的肩膀,目光望向北方金军大营的方向,沉声道:“你小子尽说风凉话,给老子滚,领了钱,吃了肉,不杀几个金兵,你小子都算对不起官家。”
军营外的雪地里,几个百姓远远看著,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们是泗州城里的居民,此前因金军逼近,整日惶惶不安,如今见宋军营帐热火朝天的,反而心安下来。
扬州行宫內,赵构没有设宴,不过宫女侍卫,朝廷官员都给了赏赐。东西不多,也是个意思。
晚膳时候,赵构放下碗筷,脸上难掩忧色,赵构心里清楚,这份微薄的恩赏,无法立刻扭转战局。
“多少是一点慰藉,希望能支撑著大宋,熬过这个最冷的冬天吧。”赵构看著窗口的雪心里想。
“陈砚,”许久,赵构轻声说“明日再擬一道詔书,慰问两河义军。告诉王彦,朝廷没有忘记他们,恩赏隨后就到。”
陈砚躬身应诺,心中感慨万千。
乱世之中,帝王的一声慰问,不仅是恩赏,也是国家的希望。
军营里的铁锅冒出热气,百姓家中的油灯才能映出笑脸。
建炎二年的元日,没有太平盛世的繁华,却有著无数人的坚守与期盼。
建炎二年正月初一这天,应天府的雪比扬州更密,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压弯了城根下枯槁的柳枝。
应天府行宫之內,少了往年元日的喜庆,多了几分沉鬱。
孟太后身著素色袍子,端坐在暖阁里,目光透过窗欞,落在宫外白茫茫的街巷上。
“太后,外头雪大,寒气重,还是关上窗吧。”贴身侍女轻声劝,顺手想拢紧帘幕。
孟太后却摆了摆手,声音温和“不必。这般大雪,百姓们日子更难熬了。”
孟太后转头看向掌管行宫府库的內侍省押班“去查查,行宫內存的米粮还有多少?”
片刻后押班匆匆返回,手里捧著一本帐簿:“回太后,行宫现有粳米四千石、粟米两千石,还有些许杂粮,本是供宫中人马及隨行官员食用,够支撑四月有余。”
孟太后闻言,沉吟片刻,缓缓道:“今日是年关,不少人家怕是连顿热粥都喝不上。”
抬手拭了拭眼角,想起汴梁沦陷时的惨状,声音带著几分哽咽,“国难当头,皇家亦不能独善其身,传我懿旨,將宫粮抽出一些,分发下去,给应天府的百姓们过年吃。”
“太后!”李纲脸色犹豫叩首,“太后是否三思,行宫粮餉本就紧俏,若是再抽取,后续若有战事迁延,宫中人马恐难支撑!官家远在扬州,此事是否该先奏请陛下?”
“不必。”孟太后语气沉定“官家在扬州忧国忧民,减用度以赏前线將士,哀家不过是跟著官家的脚步走罢了。”
孟太后扶起李纲,继续说道,“宫中用度节俭些,总能熬过这段时日。咱们少吃一顿只是挨饿,外头百姓少吃一顿,没准就要死人了。”
暖阁內的宫女、內侍们闻言,都微微动容。孟太后素来温和恭谨,此刻展现出与百姓的共情能力,李纲不由心生佩服。
“李纲,你亲自督办此事。”孟太后细细叮嘱。
“分粮,务必公平公正,优先发给老弱妇孺、流离失所的难民,还有守城士卒的家属。告诉百姓们,这是朝廷的心意,是官家与哀家对他们的牵掛,只要咱们君臣同心、军民同心,必能熬过这乱世。”
“遵旨!”李纲重重叩首,转身便匆匆去安排。
消息很快传遍应天府。行宫门外,官兵们顶著大雪,將一袋袋米粮搬到街上,整齐码放。
负责分发的官吏高声喊道:“太后懿旨,宫粮散民,每户老弱发粳米一斗、粟米半斗,將士家属加倍!”
百姓们起初不信,乱世之中,皇家自顾不暇,怎会顾及他们这些平头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