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道摆摆手:“那倒不必了,既然你是正经道士,道家典籍总该经常读吧?眼下这场法事缺人手,能否麻烦你帮我念诵一段,把这场对付过去?”
程墨略一沉吟:“需要诵读哪段经文?”
王老道捋了捋花白鬍子,不假思索道:“《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从『如是我闻到『信受奉行,全本念完最好,时间紧的话,念前三品也行。”
程墨脑袋上缓缓飘起一个问號:“……道长,这是佛经吧?”
“佛本是道嘛!”王老道一脸理所当然,“咱们这一带都这么办,丧事超度,佛经管用,老百姓认这个,再说了,经文都是劝人向善、超脱苦海的,分什么佛道?”
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你不会?”
程墨沉默两秒:“也不是不可以……”
王老道脸上露出笑容,拍拍程墨的肩膀:“年轻人,通透!今天这场,我分你一百辛苦费,待会儿法事完了,我还要领著孝子贤孙唱经走穴,你们可以先吃席。”
“吃席”二字刚出口,旁边的夏禾眼睛“噌”地亮了,连忙抢著答应:“没问题没问题!我们程道长不仅精通道藏,佛学也是大师级別的!保证给您念得明明白白!”
程墨瞥了她一眼:你就惦记著吃。
他转向王老道,无奈拱手:“法师请吧。”
“走著!”王老道一甩袍袖,转身往灵棚中央走。
夏禾正要挤进人群里看热闹,却被程墨一把拉住。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得哭丧。”
“啊?”夏禾俏脸顿时垮了下来,“我真不会啊……”
“刚才是谁答应得那么痛快?”程墨挑眉,“主家请的是哭丧的人,你现在说不会,咱们这席还吃不吃了?”
夏禾苦著小脸,粉色的髮丝都耷拉下来:“那……那要怎么哭嘛……”
“你就跟著那些家属,跪在灵前,他们哭你就哭,他们喊你就喊。”程墨说得极淡然,“记得,哭像点,大声点。”
夏禾还想说什么,王老道已经回头催促:“两位,快些!”
程墨轻轻推了她一把:“去吧,和家属跪一起。”
夏禾闷闷不乐地挪到灵棚左侧,跪著七八个披麻戴孝的男女,有老有少,正低声啜泣著。
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学著样子跪下,双手撑地,低著头,眼睛偷偷瞄向程墨那边。
王老道已经重新站定,灵棚內外顿时安静了几分,许多人的目光都看向程墨。
程墨整了整道袍,走到灵前供桌旁,桌上摆著亡者的黑白遗像,是个面容慈祥的老太太,香炉里三炷香青烟裊裊,两侧烛火摇曳。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声音清朗,字正腔圆,在安静的灵棚里迴荡。
王老道在一旁暗暗点头,摆开架势做起法事来。
跪在灵前的夏禾则犯了难,挤了半天,眼泪一滴都没出来。
正著急呢,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忽然放声大哭:“我的娘啊,你咋就这么狠心扔下我们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