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重归寂静,却瀰漫著一种更为压抑的气息。
皇帝瞥了眼额头触地、大气也不敢出的宋志远,目光冷颼颼地扫向提议让宋家娶南华郡主的荣太傅荣暄,心里忍不住暗骂:这老东西!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唯恐天下不乱!
宋志远这些年身为宰相,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虽未明目张胆结党,但揽权、护短的苗头早已显露。
皇帝早就看不过眼,借著今日宋白玉这桩丑事,正好狠狠敲打了宋志远一番,煞了他的威风。
这本是件顺水推舟的快意事。却没想到,反倒让荣暄这老狐狸逮著机会。
皇帝心如明镜,觉得这荣暄也愈发贪心不足了。
荣家没有得用的男子支撑门庭,荣暄这是看上了姜家的长子姜珩,想招为孙女婿,顺便借著今日之事,狠狠踩宋家一脚。
皇帝有心培养寒门清流,用以制衡世家,但若荣家、姜家这样过往的清流文臣,结成姻亲,彼此抱团,皇帝也绝不乐见。
况且,从前的姜珩是状元之才,皇帝也考虑过重点培养。
但姜家这家风……实在是不正到了极点!妻妾爭斗,子女失教,丑闻叠出。
姜珩此人,虽有才学,却心思狭窄,眼界短浅,且性格衝动,难堪大任!
远比不上云昭,更及不上他近来看中的那个刑部侍郎裴琰之。
皇帝仔细回想,裴琰之当年並未参加过正经科举,而是由太子举荐入仕,一路从底层做起,靠著扎扎实实的政绩和令人称道的破案能力,一路升到了侍郎之位。
印象里,他年纪似乎很轻,仿佛只有二十五、还是二十六?
但此人实在能干!
心思縝密,胆大果决,行事不拘泥古板,往往能另闢蹊径,直击要害。
朝中从不缺满口仁义道德的清流,更不缺贪赃枉法的蠹虫,真正稀缺的,恰恰是像裴琰之这样能釐清积弊、破除迷障、实实在在解决问题的能臣干吏。
这样一想,太子似乎也並非一无是处。
至少在发掘和举荐裴琰之这类实干人才方面,还是颇有些眼光的。
经歷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夜,皇帝心力交瘁。
他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对身旁的常玉挥了挥手,声音带著浓浓的倦意:“今晚就到此为止吧。
常玉,传朕口諭,让诸位公卿、命妇们各自还家,好生歇息。
另,叮嘱鸿臚寺与礼部官员,务必妥帖安置,好生招待朱玉国使团,切不可怠慢了外宾。”
常玉躬身领命,尖细的嗓音在殿內响起,传达了皇帝的旨意。
眾人纷纷行礼告退,如同潮水般从凝暉堂附近散去。
三皇子赫连曜与兀朮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也相继离去。
一场盛大宫宴,匆匆落幕。
离开森严的皇宫,夜风带著凉意,暂且吹散了心头阴霾。
宫门外,各府马车灯火相连,宛如星河。
萧启亲自扶著云昭登上马车。
附近不少尚未离去的贵女命妇,纷纷將目光投注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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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位素来冷峻的秦王殿下,此刻竟如此体贴入微——
眾人之中,有难掩的艷羡,有深藏的嫉妒,也有纯然的八卦感慨:
“秦王待姜司主真是上心……”
“郎才女貌,多般配的一对儿!”
萧启无视了那些纷扰的议论与目光,微微俯身,凑近云昭:“方才接到密报,我与赵悉必须立即出城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