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李副將两鬢乌黑的头髮,此刻竟已染上霜白!下巴和唇上那些粗硬的胡茬,也在根部透出了刺眼的银白!
李牧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向自己扶刀的手背——
手背上的皮肤似乎也鬆弛了一些,青筋更为凸出。
赵悉简直不敢去看萧启和裴琰之此刻的模样,更不敢低头查看自己!
然而,不用他多说,萧启已敏锐地感觉到了四肢百骸传来的、那种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变化。
只不过,萧启、赵悉和裴琰之三人,都正值二十出头的青春鼎盛之年,这种衰老的变化,在他们身上並不那么明显。
“咚——!”
大红轿已经被轿夫停放在了祠堂正门外。
而就在轿落地的同一瞬间,一直强撑站立的裴琰之,身体猛地一颤,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萧启反应极快,长臂一伸,將人扶住。
只见裴琰之伤处正以极快速度发黑、焦枯,胸口再无心臟跳动的动静!
萧启心中一沉。
对早已重伤的裴琰之而言,此处辰光的加速流逝,就是在索他的命!
“李牧,扶好裴大人。”
话音未落,萧启已猛地抬手,扯下裴琰之身上那件大红喜服,披在了自己身上!
玄色劲装为底,外罩猩红喜服,眉宇间煞气尽显,竟有种惊心动魄的俊美与威严。
就在他披上红衣的剎那——
不知从祠堂哪个幽暗的角落,传来一个飘忽苍老的男声,用一种古老而刻板的调子,拖长了音念道:
“吉时已到——礼启——
今有新郎阮氏,谨持轩辕宝弓,肃清寰宇,以迎佳妇——!
一箭射天——天赐良缘——!”
按照古礼,此时新郎应向天虚射一箭,寓意祈求上天福佑。
然而,萧启根本不等那虚无的声音將仪式念完!
他一把抄起旁边木桌上早已备好的一副老旧弓箭,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声音传来方向,倏然转身——
搭箭,挽弓!
动作行云流水,充满力与美的爆发,全然不似礼仪虚射!
弓弦震动,发出轻微的“嗡”鸣。
那支红布箭头的礼仪箭,带著尖锐的破空之声,以惊人的速度化作一道红色残影,凌厉无比地反身射向他锁定的那片阴影!
“噗!”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扎入败絮的闷响传来。
那道念叨著婚礼仪程的苍老男声,戛然而止。
整个祠堂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幽绿的灯火,不安地跳动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