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之人”四字一出,云昭心头猛地一跳。
萧启眸色骤深,赵悉面露茫然,裴琰之虽不能言,睫毛却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薛九针笑够了,喘著粗气,眼底光芒未散,盯著云昭的眼神竟透出几分诡异的“瞭然”:
“你我都是玄道中人,冠冕堂皇的话不必再说。”
薛九针收起癲狂,声音骤然冷硬如铁,“今日你破了我的阵,但谁也不能阻我復仇!”
他猛地转身,看向萧启与赵悉:
“两位贵人既然有命活著,过了今日,就帮我把將家村的真相大白於天下吧!”
言罢,他枯瘦如鸡爪的双手猛地向上一抬——
祠堂景象骤然扭曲,宛如被水墨浸透的画卷。
眾人脚下一空,仿佛跌入时光深渊,再睁眼,已置身於八年前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
祠堂前院。
衣著光鲜的阮鹤卿站在台阶上,对著下面黑压压的村民高声道:
“此女不祥,產下鬼胎!
只要今日诸位齐心,为我阮家清理门户,我阮鹤卿不日將迎娶殷氏千金!
届时,每户人家——赏黄金一锭!”
一夕之间,那个温柔善良、会给村里孩子分吃的薛小玥,成了“不守妇道、婚前失贞”的贱人。
男人们挥拳,女人们唾骂,孩子们丟石头。
一人一拳,一口唾沫,一块石头。
薛小玥蜷缩著,拼命护著怀里甚至连脐带都未剪断的婴孩,目光穿过疯狂的人群缝隙,死死望著那个她曾倾心爱慕、如今却冷漠袖手的书生郎。
直到那具单薄的身体再也不动。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睛,至死未合。
满村男女老少,宛如披著人皮的牲畜,生生將那个才十七岁的少女,打死在祠堂里。
少女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片死寂的茫然。
她睁著眼,望著祠堂漏雨的屋顶,雨水混著血水从她眼角滑落,像泪。
祠堂门口,站著两排人。
为首的是一对穿著体面的老夫妇——
那是阮家公婆。
他们面色冷漠,看著血泊中的少女,如同看著一滩待清理的污秽。
“抬出去罢。”阮老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別脏了祠堂。”
四个粗壮汉子走上前,用破草蓆裹住少女,像抬牲口一样抬出祠堂。
雨越下越大。
乱葬岗深处,一个新挖的土坑前。
少女被扔进坑里时,似乎迴光返照,突然睁开眼,死死抓住坑边一人的裤脚。
那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叫,嚇得猛踹一脚。
少女滚落坑底,却用尽最后力气,將怀里的婴儿托举起来!
泥土一铲一铲落下,直到坑里的人再也看不清容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