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风神色一正,肃然道:“今日我夫妇前来,只为谢恩,绝无他意。”
言罢,他向后微一抬手。
一直静立角落的隨从应声上前,將两只沉甸甸的乌木匣子置於案上。
匣盖开启,金光流泻——
竟是满满两匣金锭,每锭皆铸成小巧的如意形,在斜阳下熠熠生辉。
隨后又有几只锦盒陆续摆开,盒盖掀开,药香扑面而来,里头是品相极佳的老参、灵芝、雪蛤等珍稀药材。
苏凌风温声道:“听闻你精通医理,恰巧前些日子有人以这些药材抵债,留在我手中亦是蒙尘。
你瞧瞧,这些成色可还入眼?若用得著,便当作舅舅给你的见面礼。”
王氏亦柔声劝道:“云昭,你务必收下。这不只是谢礼,更是我们一片心意。”
云昭目光掠过金锭与药材,心中明了这礼物的分量。她不再推辞,坦然頷首:“既如此,云昭便愧受了。”
“有些事,我想著还是告诉你一声。”王氏敛了笑意,正色道,
“我和你二舅舅,已经搬回老宅了。你外祖父把你外祖母送回了老家,林氏主动提出要陪著。
你大舅舅说是不放心她们娘俩,也跟著一同回去了。”
苏凌风接话,语调平稳却字字清晰:“今日朝堂之上,你与姜家分家之事已传开。
你外祖父散朝回府后,独自在书房闷了一上午。晌午过后,便决意送你外祖母回乡。”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深思,“走得颇为匆忙。”
王氏皱了皱眉,压低声音:“我总觉得此事蹊蹺。林氏主动提出陪同——
女儿新丧,尸骨未寒,哪个做母亲的会捨得在这个节骨眼上离京?
何况她平日最重体面,岂会愿意离了这繁华之地,去乡下地方?”
云昭眸色微沉。
云昭眸色倏然一沉。王氏所疑,正是她心中所想。
外祖母未必愿走,但林氏定然迫不及待。借护送之名,行离京之实,倒是好算计。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力。王氏主动將苏家近况逐一交代清楚,省了云昭不少力气。
“他们何时动身的?”云昭问。
“约莫半个时辰前。”
难怪蹲守苏家的暗卫没来回报——
彼时她正在姜家处理分家事宜,而暗卫想必已经奉命跟上林静薇了。
云昭頷首,正欲起身告辞,苏凌风却抬手示意她稍待。
他亲自將云昭送至雅间门口,在门槛前驻足,声音压低,仅二人可闻:
“昭儿,我知你与你娘未必愿意重回苏家。如今苏家內里纷杂,不回来亦是明智。
待他日家中尘埃落定、清朗之时,舅舅定亲自去迎你娘和你回家。”
云昭闻言,不由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
苏凌风眉眼间笑意温煦,可那温煦之下,却隱约藏著一缕不易察觉的锐意与篤定。云昭心中微动——
原以为这位二舅舅只是个洒脱不羈的閒散人,可听他言下之意,竟似有意整顿苏家、执掌门户。
就在这时,楼梯处突然传来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夹杂著压抑的喘息和呜咽。
门扉被猛地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跌撞而入。
竟是近来一直侍奉在母亲苏氏身边的严嬤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