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不是没有察觉过不对,可他选择了相信“眼见为实”,选择了维护家族的“平静”与“体面”,选择了……逃避。
直到今日,铁证如山,所有的线索与罪恶,最终都清晰地指向了同一个人——
林静薇!
正是这个苏老夫人疼爱了半辈子的外甥女,害死了弟弟弟媳全家,毁了他唯一女儿的一生清白与幸福,害死了无辜的月奴(裴寂未婚妻),用邪术搅乱了苏家的气运。
甚至极有可能,亲手弒杀了自己的女儿苏玉嬛!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苏老夫人顺著夫君的目光,也看到了女儿眼中深不见底的哀慟,看到了苏家眾人脸上的恐惧与唾弃。
最后,再次落在了林静薇脸上——
那张即便红肿破损、泪痕未乾,仍然楚楚可怜的脸。
四目相对。
“都是报应。”她说。
苏老夫人疯了。
“犯妇林氏,”白羡安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如同金铁交鸣,在肃穆的公堂上迴荡,
“你身犯数罪,罄竹难书!
其一,纵火谋害养父母林翰之、吴氏及其亲族共十一口,手段残忍,令人髮指!
其二,修习禁术,以阴毒手段陷害苏氏女凌云,毁人名节,断人前程,更间接致使月奴小姐含恨而终!
其三,身为苏玉嬛生母,竟以淬有剧毒『幽梦散的金针弒杀亲生女,丧尽人伦!
其四,於公堂之上,屡次咆哮、污衊朝廷命官,扰乱法度!”
他每说一条罪状,声音便冷厉一分,堂下眾人便觉寒意加深一层。
“以上诸罪,证据確凿,脉络清晰,更有邪术捲轴、往来密信、证人证言及多方勘验结果为凭!
依《大晋律·刑律》,巫蛊杀人、弒亲、害命多条者,罪无可赦!
更兼尔毫无悔意,巧言令色,顛倒黑白,其心可诛!”
白羡安略一停顿,看了一眼闭目不言的苏文正,又扫过瘫倒在地、状若痴傻的苏凌岳,心知苏家已无人会为此妇求情。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宣判:
“本官现判处,犯妇林静薇,削除宗籍!依律,判——腰斩之刑!”
林静薇脸上那强装的楚楚可怜终於维持不住,眼底深处,第一次清晰地掠过无法抑制的恐惧。
但很快,那恐惧又被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与怨恨所覆盖。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再发一言,只是那眼神,怨毒得仿佛要將堂上所有人吞噬。
苏文正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缓缓鬆开搀扶著疯癲老妻的手,任由僕妇上前將喃喃自语的苏老夫人扶住。
他一步步走向旁听席一侧,那个自始至终沉默如山的身影。
裴寂今日一身玄色常服,站在角落光影交界处,仿佛与周遭的喧囂都隔著一层。
直到苏文正走近,他才微微抬起眼帘。
四目相对。
苏文正看到这位眉宇间沉淀著风霜与郁色的將军,眼圈竟隱隱泛著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