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因何动怒?
是因为觉察到了他就候在一旁,死生不愿再见;
还是说,气他识人不清,居然就轻信了玉衡的鬼话,想要取消云昭与渊儿的婚事?
想到这一层,皇帝心中对玉衡的恼怒又加深了一层。
云昭继续道:“或许是宝珠郡主冤魂不息,冥冥中有灵指引。
臣女循著些许感应,最终一路寻到了玄都观。
至於观內具体何处有异,起初臣女亦无头绪。
只得与秦王殿下麾下之人,在观內可疑之处逐一排查,敲击砖面,摸索墙壁,耗费一个多时辰,方才机缘巧合,触动了那密室机关。”
皇帝脸色一时更沉了几分。
“陛下。”萧启这时道:“此事牵涉姑母丧女之痛,又涉及皇祖母清誉。
侄儿与云昭商议后,暂且未將玄都观內可能与宝珠案相关的细节悉数告知姑母。
只含糊说有了点新线索,恐需详查。
姑母近日身子一直不爽利,若再骤然得知此等骇人之事,恐她承受不住。”
皇帝闻言,面色稍霽,看向萧启的目光透出一丝讚许:“渊儿思虑周全,確该如此。
你姑母性子刚烈,又重情,接连打击之下,恐生不测。”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重新锁住云昭,问得直截了当:
“云昭,太后此次异状,与玄都观查获的这些邪物,可有直接关联?”
云昭闻言,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迟疑。
她羽睫微垂,眼波几不可察地飘向身侧的萧启,双唇轻抿,那情態竟似有几分小女儿般的无措。
与平日里在御前侃侃而谈、锋芒毕露的模样判若两人。
皇帝眉梢微挑,顿觉有趣:“但说无妨。在朕面前,还有什么需要犹豫的?”
萧启侧身,对云昭微微頷首,温声道:“既已到了御前,该让陛下过目的,便拿出来吧。陛下明察秋毫,自有圣断。”
两人这一番默契的迟疑与催促,反而更勾起了皇帝的好奇心。
“究竟是何物?竟让你二人都如此谨慎?”
云昭这才从袖中取出一个物件,双手奉上。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乌木嵌螺鈿首饰匣子,做工精巧,边角处螺鈿已有轻微剥落,显然有些年头了。
皇帝目光触及那匣子,先是一怔,隨即竟不由自主地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近前,细细端详。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带著惊疑,看向萧启:“这……此物你从何处得来?”
萧启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
“回父皇,儿臣也是近日方知,我原来还有一位早夭的小姑姑。
是皇祖母慌乱之下,告知儿臣,此物……乃是妙音小姑姑旧物。”
“妙音……”皇帝喃喃念出这个名字,眼神骤然变得深远。
方才的滔天怒意,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旧物冲淡了些许。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匣子表面冰凉的螺鈿,点了点头,嘆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