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是她的东西。这妆奩盒原是一整套,她最偏爱这只小的,常用来放些心爱的耳坠子、小戒指。”
他抬眸,目光在云昭沉静的侧脸上停留一瞬,语气复杂:“並非朕刻意对外隱瞒她的事,实在是,当年情状,一言难尽……也罢!”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既然今日机缘巧合,云昭你也在此,有些困惑朕多年的疑团,或许……真能得解。”
他扬声唤道:“常玉。”
一直垂手侍立的常公公立刻躬身:“老奴在。”
“去,將朕寢殿暗格中,那只贴著『丙辰封字样的紫檀木盒取来。”皇帝吩咐道。
常玉领命而去。
不过一盏茶功夫,他便捧回一只尺余长、七八寸宽的紫檀木盒。
盒盖上贴著已然泛黄的封条,墨跡书“丙辰年封”,正是妙音公主逝去那年。
皇帝接过木盒,手指抚过封条,眼中情绪翻涌。
他並未屏退云昭与萧启,而是当著他们的面,亲手揭开了封条,打开了盒盖。
一股混合著陈旧木料与一丝古怪焦糊气味的味道淡淡散出。
盒內並无金银珠宝,只有一些顏色焦黑、形状不规则、似石非石、似骨非骨的碎片,零星散落在衬底的黄綾上。
“当年,妙音在宝华寺『圆寂。”皇帝的声音低沉下来,
“报丧的人回来说,公主殿下於禪房內安详坐化,遗容平静,且有亲笔遗书为证。
朕虽觉她去得突然,但纸上字跡確是妙音亲笔,且前去查看的人都说並无不妥。朕除了伤怀,並未深究。”
“谁知,停灵三日,负责守夜的宫人来报,说公主灵柩有异!朕亲自赶去……你们可知,朕在那棺槨之中,看到了什么?”
“棺中妙音的尸身,竟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便是这一堆……焦黑之物!
当时有人惊骇之下,胡言是什么高僧圆寂方有的『舍利子,也有人说恐是公主修行有成,尸身自燃,羽化登仙……”
他嗤笑一声,满是讽刺:“朕虽尊佛重道,但並非无知村夫!古籍所载佛门高僧舍利,晶莹圆润,色有五彩,岂是这般污浊焦黑的模样?
这绝非什么舍利,更非什么羽化!
可当年,宝华寺方丈、太后,甚至玉衡那妖道都曾进宫解释。
朕虽不信,却苦无实证,更无精通此道之人可问,此事便成了悬案,封存至今。”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云昭,那份帝王的威仪之下,竟隱隱流露出一种近乎求助的迫切:
“云昭,你既能沟通魂灵,识破妖道邪术,可能……看出此物端倪?妙音她,当年究竟遭遇了什么?”
自从玄都观事发,皇帝对玉衡的信任彻底崩塌。
此刻,他只想从云昭口中,听到一个真正的答案。
云昭从木盒中拈起一片最小的焦黑碎片,置於鼻尖下,细细嗅辨。
碎片透著一股极淡的腥甜气息,混杂在焦味之中。
她回想起昨日长公主提及妙音公主“圆寂”前后种种细节,再结合手中这碎片的异相,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逐渐清晰。
“陛下,臣女未曾亲见妙音公主仙逝时的情形,但据陛下所述,以及此物气息……臣女斗胆,有一个猜测。”
“讲。”皇帝屏住呼吸。
“妙音公主当年,很可能並非真正『圆寂,而是陷入了一种人为造成的『龟息假死状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