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姜珩终於开口。
他將荷包塞进怀中最贴身的位置。
他是她的兄长。
是姜家如今唯一的男丁。
今日,不论她遇到了什么难关,他都必须去!
翠芯连忙小跑著跟上,为他撑起一把油纸伞。
主僕二人的身影,很快便被越来越密的雨帘吞没,消失在四方馆外昏暗曲折的街巷尽头。
然而,他们並没有注意到,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悄然动了动。
那人头戴宽大的斗笠,压得极低,完全遮住了面容,身上披著厚重的蓑衣,看不出身形。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著,直到姜珩和翠芯离开,才悄无声息地迈出步子。
不远不近的,跟了上去。
*
次日,晨光熹微。
一顶八人抬的华丽轿輦,悄无声息地沿著青石板路前行。
轿帘用的是江南进贡的云锦,上面绣著精细的祥云仙鹤图样。
轿子前后各有四名宫中侍卫隨行,他们身著玄色劲装,腰佩长刀。
街道两旁的早市刚开张,做买卖的小贩不敢直视,只能以余光偷偷打量这支肃穆的队伍。
“那是……太后的轿子?”有人低声议论。
“看规制是,去年太后寿辰时,我远远见过一次,就是这样的紫檀木轿。”
“听说太后仁善,从前在玄都观为天下祈福,如今怕是要去更远的清静之地继续修行呢。”
轿子缓缓驶出城门,消失在官道尽头扬起的微尘中。
消息就这样在京中传开了。
太后心怀慈悲,远赴深山道观,要为黎民百姓继续祈福。
云昭站在玄察司二楼的窗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改主意了。”她轻声道。
昨日皇帝分明已命常玉安排太后后事,今日却演了这么一出。
她想起萧启昨夜的话:“陛下不是不想太后死,是不想她死后还要躺在皇陵里,受后世香火朝拜。”
毕竟,这位母后,死得不仅不光彩,还很恐怖。
以皇帝多疑善变的心性,对此恐怕忌惮非常。
太后可以死,但不能是以勾结妖道、邪术反噬的罪名死,更不能让天下人知道皇室有此等丑闻。
所以,太后必须“活”著,活在某座遥远的道观里,活在百姓口口相传的仁善美名中。
玄都观的事,皇帝倒没有一味遮掩。
自从徐莽游街示眾,玄都观的光环便已出现了裂痕。
事后,余文远在云昭的示意下推波助澜,几本影射玄都观主修习邪术、戕害百姓的话本子悄然流传。
前后不过半月,这个系列已成了茶楼酒肆里最受欢迎的读本。
而玉衡真人的死,是云昭往玄都观添的最后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