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启紧绷的唇线几不可察地鬆弛了一丝,眉宇也稍稍舒展。
他喉结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沉沉的几个字,带著不易察觉的喑哑:“……无事便好。”
倒非他今日不想跟在云昭身侧。
只是陛下万寿节在即,太子萧鉴闭守东宫,诸般繁杂事务,泰半落到了他这个亲王肩上。
这几日,他亦是案牘劳形,与各方周旋,忙得脚不沾地。
接到清水县异动的密报时,他正在宫中与户部侍郎核算节庆用度,当即拋下一切,点了亲卫便疾驰而来。
话刚出口,他锐利如鹰隼的视线已敏锐地落到一旁被捆成粽子的谢灵儿身上,眼中寒光一闪。
云昭知他关切,亦不赘言,將清水县邪阵始末,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
萧启静静听完,面上无波无澜,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森寒厉色。
他看了一眼犹自眼神涣散、隱含不甘的谢灵儿,对云昭道:
“此人牵连甚广,背后之师更是心腹大患。
送入大理寺虽无不妥,但白羡安擅长刑律,对付此等身负邪术、心志被惑之辈,恐需另闢蹊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府中有一人,专司刑讯探查,精擅摄心、问魄之术,或许可以派上大用场。”
“哦?”云昭挑眉看了他一眼,“殿下身边,何时招徠这等能人异士?”
云昭鲜少流露出如此生动的神色,且睇著萧启的目光,似审问又似不信,颇有一种少女的明媚娇憨。
萧启心头一跳,尚未想明白自己怎么就心虚了,已然下意识撇开视线。
云昭瞧他这副模样,心念电转,面上故作不知:
“也好。此女狡诈狠毒,身负邪功,心志扭曲。需万分谨慎,严加看管。便交由殿下处置罢。”
“放心。”萧启頷首,抬手做了个手势。
两名黑衣侍卫立刻上前。
他们动作乾脆利落,毫无怜香惜玉之意。
一人提起谢灵儿,另一人迅速检查了她喉间金针位置,確保无误后,又加固了绳索。
並取出她口中汗巾,换上了一枚特製的金属口衔,防止其咬舌或念咒。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
隨后,两人便將瘫软的谢灵儿迅速带离现场,安置到一辆早已备好的、有著符纹加固的漆黑马车中。
“此地后续,安抚受惊百姓、修缮被破坏的屋舍街道、抚恤伤亡等一应事宜,”
萧启转向周文焕,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威仪,
“周县丞可擬个章程,我会留两名属官並一队兵士在此协助,一应所需,报由秦王府支应。”
“下官遵命!叩谢王爷!叩谢司主!”周文焕感激涕零,连忙躬身领命。
萧启的目光重新落回云昭脸上:“你脸色不佳,此地既已事了,先隨我回去。好生调息。”
云昭確实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从四肢百骸瀰漫开来。
一路舟车劳顿,窥破府君风水做局,与谢灵儿斗法、破阵、推算,乃至寻找夏桃儿的所在……无不耗费心神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