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萧鉴这几日心气很是不顺。
得南华郡主陆倩波投怀送抱,按说该是件春风得意的大喜事。
尤其,再过些时日,便是父皇的万寿圣节。
今年更是不同,父皇有意將万寿节与“文昌大典”同日举行,彰文治,贺圣寿,必是普天同庆、四海来朝的盛大场面。
若能在那样普天同庆的日子里,由父皇亲自颁下圣旨,宣布册立南华郡主为太子妃……
岂不是锦上添花,喜上加喜,更显他这位太子圣眷隆恩?
那日他怀著几分志在必得的欣喜进宫,话还未说完,皇帝原本还算温和的脸色便沉了下去。
紧接著,便是兜头一顿训斥!
说他“心思浮夸,不堪大任”,直將他骂得灰头土脸,冷汗涔涔地退出了紫宸殿。
父皇就这么见不得他好?
时值盛夏傍晚,几尾肥硕的红鲤在荫凉处懒洋洋地摆尾,漾开一圈圈涟漪。
本该是心旷神怡的景象,落在他眼里,却只觉得那水面晃得人心烦。
“殿下心中鬱结,易伤肝脾。且饮杯清茶,静静心。”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执起小巧的茶壶,壶嘴微倾。
琥珀色的水线注入雨过天青瓷盏,热气氤氳,茶香清洌。
太子有些烦躁地抬起眼,看向坐在对面的人。
是姜珩。
有些日子不见,这位昔日的“兰台公子”……似乎有些不同了。
具体何处不同,萧鉴一时也说不上来。
容貌依旧是那张无可挑剔的俊顏,眉目如画,肤色冷白,穿著一身淡青色的直裰,更衬得人如修竹,风姿清举。
从前世人皆赞姜珩清冷出尘,不染凡俗。
但在太子眼中,始终觉得姜珩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眼高手低,迂腐清高,蠢货一个。
从前愿意抬举他几分,无非是看中他是礼部尚书的嫡子,姜綰心的嫡亲兄长。
可姜家接连出事,尚书府被摘了御赐匾额,声名扫地。
姜綰心也不过是外室所出,福星之名成了天大笑话。
若非玉衡真人和那位神秘的府君一再保证,姜綰心命格確能旺他。
他早就將这对无用的姜家兄妹拋到九霄云外了。
然而今天的姜珩,眼神深邃平静,举止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与篤定。
仿佛经歷过一番彻底的洗涤与蜕变,整个人由內而外焕发出一种內敛的光华。
依旧是那副清冷皮囊,內里的气质却迥然不同,竟让太子一时有些不敢轻视。
“殿下,可在听我说话?”姜珩放下茶壶,唇角噙著一丝极淡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笑意,打断了太子的怔忡。
太子猛地回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汤让他蹙了蹙眉,语气仍有些烦闷:“你说。”
姜珩並不介意太子的態度。
他缓缓道:“请殿下细想,陛下为何会乐见秦王迎娶云昭为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