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脸色倏然一沉,捏著茶盏的手指微微用力。
这话简直是明知故问,戳他心窝子!
萧启是那个女人的儿子,就凭这一点,父皇永远觉得亏欠他,偏心他!
云昭出身再微妙,能力再出眾,只要萧启喜欢,父皇恐怕都会顺水推舟!
“哼,”太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著怨气,“还能为何?偏心罢了!”
姜珩却轻轻摇了摇头,那姿態,竟有几分长者为懵懂晚辈解惑的意味。
“殿下此言差矣。陛下对您而言,是君父,血浓於水;
但对天下人而言,他首先是天子,是坐在那至高龙椅上的人。”
他顿了顿,眸光清亮,直视著太子:
“既是天子,坐拥四海,掌生杀予夺之大权,他所思所虑,首要便是这权柄的稳固,江山的承续。
对所有可能威胁、动摇、乃至分割皇权的人与事,无论亲疏,天子的忌惮之心,並无二致。
甚至,愈是亲近,可能带来的威胁愈是直接,忌惮反而愈深。”
这番话角度刁钻,却如一道锐光,劈开了太子心中层层叠叠的怨愤迷雾。
他不由侧过头,第一次真正认真地、带著探究看向姜珩。
姜珩不紧不慢,继续为他剖析:“世所皆知,秦王是先皇嫡出血脉。
陛下待他越好,越能彰显陛下仁德宽厚,乃圣主明君之风,彰显今上对先皇一脉的顾念之情。
这是『名,是陛下必须维护的『君德。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落在太子有些怔然的脸上:
“而殿下您,因为是中宫嫡出,名正言顺的储君,国之副贰。
隨著您年岁日增,朝中自然会有大臣渐向东宫靠拢,此乃国本所系,亦是人性使然。
但在陛下看来,这便意味著东宫势力的滋长,意味著储权对君权的潜在分润与制衡。
这是『实,是歷代君王与储君之间,难以避免的制衡与猜忌。”
“陛下对秦王,是为『名而安抚;对您,是因『实而敲打。
两者看似殊途,实则同归——都是为了皇权的稳固。”
这是太子从未深入想过的一种可能。
他自幼被立为储君,接受的是如何成为明君的教育。
总习惯觉得,父皇的一切都该是他的,父皇理应为他铺路,为他扫清障碍。
何曾想过,父皇那至高无上的龙椅,本身就会对任何靠近的人,產生天然的排斥与警惕?
此刻,姜珩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
许多从前想不通的关窍,此刻再想,竟有些豁然开朗之感。
他回过味儿来,眼睛微微发亮:“你的意思是说,父皇並非真心想要见弃於我,而是因为我欲求娶的女子,出身过於高贵,才引得父皇忌惮。”
“殿下聪慧,一点即透。”姜珩適时送上讚誉,语气真诚。
这马屁拍得恰到好处,既认可了太子的想法与能力,又为他指明了“错误”不在自身,而在“方法”。
太子先是感到一阵被理解的舒畅,紧接著便是豁然开朗的振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