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向姜珩时,心底的轻蔑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悦诚服的倚重。
他心情大好,连带著看对面从容饮茶的姜珩,也觉得顺眼了许多。
甚至那清冷的姿容,都透出几分智珠在握的深不可测来。
他转头,对不远处正背对著他们的姜綰心笑道:
“心儿,你瞧瞧,你兄长今日真是令孤刮目相看!
这番见解,鞭辟入里,直指要害,便是詹事府那些老学究,也未必能有此透彻!
姜氏有子如此,何愁不能再兴?”
花架下,姜綰心正在小泥炉前轻轻摇著团扇,小心翼翼烹煮一壶香茶。
听到太子这句夸讚,她执扇的手腕不由抖了一下,扇面在空中划出不自然的弧度。
“茶可好了?”
听到太子召唤,她端起盛在白玉壶中的茶汤,低著头走了过来。
为太子和姜珩斟茶时,因为手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壶嘴与杯沿轻轻相碰,发出“叮”一声。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对面的姜珩,她隨即垂下眼,连呼吸都屏住了片刻。
姜珩仿佛浑然未觉,甚至对她露出一个颇为关切的笑。
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玉壶,为太子斟茶。
“妹妹今日似乎心神不寧。可是暑气太重,身子不適?”他的语气充满兄长的关怀。
太子此刻正对姜珩好感大增,闻言也抬头仔细看了姜綰心一眼:“可是身上不適?还是在这水榭吹了风?”
他隨即扬声道:“拂云!”
拂云应声从水榭外快步走入,躬身行礼:“殿下有何吩咐?”
“去,传太医署当值的医官来,给姜奉仪请个平安脉。”
“殿下,不必如此兴师动眾。”姜珩抬手制止,语气淡然,“些许小恙,或许只是心绪不寧,气血稍滯。”
他转向依旧低头不语的姜綰心,微微一笑,笑容和煦,却让姜綰心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妹妹若信得过为兄,不妨將手腕置於此处,容我为你看上一看?”
太子惊异地挑了挑眉,看向姜珩:“兰台公子……竟还通晓岐黄之术?”
这倒是新鲜,从未听说过。
姜綰心轻咬著失去血色的下唇,在太子和姜珩的目光注视下,终究不敢违逆。
她缓缓伸出手,將一截细瘦的手腕,轻轻搭在了光滑的红木桌沿上。
袖口微微下滑,露出一段皓腕。
前后不过短短交谈片刻,太子对姜珩的称呼已从直呼其名,变成了带有敬意的“兰台公子”。
此刻眼中更是充满了惊奇与探究,態度与先前判若两人,称得上恭敬有加。
姜綰心將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姜珩神色自若,伸出三指,轻轻搭在姜綰心的腕脉上。
他的手指冰凉,触感让姜綰心又是一颤。
他並未诊脉太久,片刻便收回手,对太子淡然一笑:“殿下忘了?我近来,时常跟在玉珠公主身边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