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倒是浑不在意。
她目送宋志远与荣暄一前一后快步没入宫门,神色淡淡。
待会儿御前奏对,希望二位大人还能保持此刻这份硬气。
临照殿。
殿门洞开的瞬间,一股极淡的、焚烧过符籙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气息与寻常道观香火或驱邪符纸不同,带著草木灰烬与树脂混合的奇异味道,隱约还有些许……生血的气息。
云昭眉头一蹙。
她迈步入殿,视线迅速扫过內里陈设。
殿內一扇屏风前,设了一张铺著银灰貂皮褥子的圈椅,椅上正坐著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
这便是康王萧瓛了。
云昭凝目看去,心中微讶。
萧启模样俊美,且眉目锋锐极具侵略性,令人不敢逼视;
太子萧鉴,不论人品的话,也称得上清俊温润,眉目疏朗;
而眼前这位康王殿下,却生得……太过平凡了。
眉眼是寡淡的,鼻樑是敦厚的,五官单拿出来都还算生得不错,拼凑在一起就很普通。
若將他置於京中世家子弟群中,三息之內必然淹没於人海。
云昭的目光在他面上多停留了片刻。
这一停留,她的眉头蹙得更深了。
萧瓛印堂不宽,眉低压目,山根低陷,人中浅短。
他的耳轮虽厚却软塌无骨,下頜虽圆却过於收束。
这一切面相特徵叠加,若依《太清神鉴》所言,此人生机早衰,精气枯竭,绝不可能活过十八岁。
云昭並不知萧瓛今年多大,可她知道太子今年已二十一岁,康王生於太子之前,自然早就超过二十一岁了。
他怎会还好端端活著?
云昭倏然想起一个说法:借命。
以他人之阳寿,补己身之亏空;
以他人之气运,填己命之沟壑。
此术损阴德、逆天道,为正统玄门所不齿,更被歷代朝廷明令禁止。
她悄然开启玄瞳。
那种视觉与常人大不相同——
在她眼中,世间万物皆褪去本相,唯余能量与气机的流转轨跡。
人的周身有一层“灵光”,常人肉眼不可见,却如实映照著此人的健康、寿数、运势,乃至因果业力的纠葛缠绕。
康王萧瓛周身,乾净得出奇。
不是那种修行有成、道心澄明的修士所拥有的“清净琉璃光”,而是……被人刻意清扫过的乾净。
上一个周身如此乾净到异样的,还是那位惨死在云昭眼前的永熙王。
云昭心下沉吟:看来黔州山高地远,这位康王殿下……过得倒是很滋润。
有人替他清扫,有人为他遮掩,有人为他“续”著这条本不该延续至今的性命。
她正思忖间,眼角余光捕捉到一抹明丽到近乎刺目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