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天碧偏头看他,唇角弯起,眼尾斜飞:“哦?照你这么说,这满场的宾客,包括孤也都是孽了?”“需得你这位高僧一并渡化?”妄苍双手合十,垂眸颔首:“众生皆苦,皆有佛性,渡化与否,端看缘分与机缘。”君天碧玩味地笑,“比如被扔进火盆烧了,算不算一种渡化的机缘?”妄苍:“”他默默转回头,不再接话。君天碧却没打算放过他。“这颗清心琉璃如何?据说能抵御心魔哦。”妄苍:“外物持心,终是虚妄,心魔自心而生,当以佛法化解。”“哦?那大师您的佛法,化解了城主府的猪了吗?”妄苍:“阿弥陀佛,猪亦有佛性,已在修行。”“那这九转还魂草,能起死回生,总算是功德了吧?”妄苍:“逆天改命,扰乱轮回,大孽,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那你看这玉佛,宝相庄严,用来镇宅不错。”“你觉得,放在膳房的猪圈上方,能不能保佑那些猪早登极乐,下次投个好胎?”妄苍捻动佛珠的手指,顿了顿。“这株灵草,据说能延寿一纪。”“你说,若是给那些满肚子阴谋诡计的老和尚吃了,是多活几年继续算计好,还是早点圆寂,少造点口业好?”妄苍默默加快了捻动佛珠的速度。“啧,这蛟珠真挺大的,就算不把玩,磨成粉敷脸想必极好。”“你整天风吹日晒,要不要也来点?”“说不定敷完了,脑袋也能跟这蛟珠一样光华圆润,更衬你这高僧身份?”妄苍:“”满肚子佛偈在君天碧这张嘴面前,似乎都派不上用场。他终于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开始默念清心咒。那串乌沉沉的佛珠在他指尖转得飞快,势要隔绝掉身边那个大孽障的魔音贯耳。君天碧看着他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为清的怂样,哼了一声,终于放过了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拍卖上。一件件珍品成交,气氛被炒得越来越热。就在一件据说能窥探天机的奢华罗盘,以天价成交之后——“铛!”一声悠长的钟鸣。大厅内所有明亮的灯火,同时暗了下去!只剩下高台四周、以及二楼雅间珠帘后的一些幽暗壁灯,还在散发着朦胧微光。喧哗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自始至终被帘幕遮挡的中央高台。来了。压轴的拍品,终于要登场了。“诸位尊贵的客人!接下来,便是今夜铜雀台倾力呈献的压轴至宝!”“也是我铜雀台历年来,最为珍贵、独一无二的珍藏!”“深海鲛人,绝世殊色,琴艺无双——游殊公子!”“起拍价——黄金一万两!每次加价,亦不少于黄金万两!”“请——出价!”一种更加馥郁的异香弥漫开来。似兰非兰,似麝非麝,丝丝缕缕,钻进每个人的鼻腔,轻易就地抚平了现下的燥热。同时,也勾起了另一种更深沉的渴望。“哗啦——”一声轻响,那厚重的暗红色鸾鸟帘幕,终于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高台上的景象。映入眼帘的,竟是一方以整块燕羽灰的大理石精心雕琢而成的浅池。池壁光滑如镜,雕琢着鱼龙纹样。池中并非清水,而是荡漾着的清酒。蒸腾的醇郁酒气弥漫开来,正是之前那股醉人气息的来源。这竟是一池价值连城的陈年佳酿!而在这方酒池中央,一道身影,半浸于琥珀琼浆之中。是游殊。他鸦羽般的长发一部漂浮分散在酒中,一部分贴在颈侧与胸膛。身上穿着一件红色长袍,宽大的袖摆和衣襟散开,漂浮在水面,随着池中微不可察的涟漪轻轻晃动。那红袍看起来竟有几分像是最华丽的嫁衣。他的双臂被展开,手腕处各套着一个雕刻着古老符文的金环。两条细长却坚韧的金链从金环延伸而出,另一端没入池畔的汉白玉柱之中。无法挣脱,也无处可逃。最引人注目的,是浸在酒池之下的部分。一条赤红似晚霞泣血的鱼尾在幽暗中流转着细腻珠光,自红袍下摆延伸而出,舒展如最华贵的纱裙。偶尔轻拍池壁,缓缓摇曳,泛起一丝涟漪。没有露骨半分,更无半点撩拨。他连脸都未曾抬起来,只是垂着头,眼睫紧闭。脸色是失水后的惨白,唇色却因酒液的浸润显出糜烂的嫣红。仿佛沉沉睡去,又或是无力承受这屈辱的展示。可偏偏就是这份沉寂,这份被束缚的无力,这份禁锢与妖异交织的画面,才具有摧毁理智的魅惑力。寂静过后是粗重的喘息声,压抑的抽气声,酒杯落地的碎裂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贪婪的,痴迷的,疯狂的,占有欲炽烈的目光,灼灼地钉在那酒池中央的身影上。什么明珠,什么火种,什么灵草与眼前这活生生的人间绝色相比,统统都成了不值一提的俗物!二楼的雅间珠帘后,似乎也有人猛地站起,带倒了桌椅。大厅角落,有人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掉落,碎裂开来,却无人理会。就连一直闭目念经的妄苍,此刻也缓缓睁开了眼睛。浅琉璃色的眸子静静地落在那酒池中的鲛人身上。眉头蹙起,指尖捻动的佛珠,停了下来。君天碧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旁人的痴迷狂热,也没有谁人预料中的怒意勃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看到没?”“这才叫真正的孽。”:()紫瞳惑江山,孤咬的就是美强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