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压的狂潮渐渐平息,但那恐怖的余韵仍在海底无声地震颤。无数发光鱼群形成的光茧缓缓散开,露出其中紧密相拥的二人。深海幽光中,游殊脑中一片混乱。还有些慌。他、他只是想换点血给她!怎么会闹出这么大动静?!这比族长讲述的鲛人族古老血誓引发的异象还要夸张百倍。族长要是知道了,恐怕不止是打断他的鱼尾。八成会把他吊在无妄海眼,让所有族人排着队来拧他耳朵。还要关他一百年禁闭。不,说不定直接把他驱逐出族,永世不得回归深海。吓得他脊背发凉,连鱼尾上的鳞片都竖立翕张。可偏偏,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无数画面全是君天碧。在北夷王城,她玄衣凛冽,睥睨众生;在绿洲葡萄架下,她懒散戏谑,抢他的羊腿;在铜雀台酒池边,她眸色冰冷,徒手撑开缚龙索;方才在深海,她唇染鲜血,结印时眉心悬针纹的妖异神圣每一个画面都无比清晰,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她的眼神竟将他整个脑海填得满满当当,再无一丝空隙。心底那点惊慌,也被挤了下去。算了。族长要罚就罚吧。唇间柔和下来,他温煦地舔过她唇上细小的伤口。安抚呵护,也迷恋珍惜。那是他刚才鲁莽撞破的。君天碧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游殊。他长长的睫毛乖顺低垂,眼尾的红痕却愈发秾丽,凄艳迷离。赤红璀璨的硕大鱼尾温驯地垫在她脚下,柔软地托举着她,隔绝了海水的动荡。她则抚过他覆着细密淡鳞的滑腻脊背。确实如他所说,她不冷了。不仅不冷,还从他紧贴的胸膛,以及他轻柔舔舐的唇舌间,缓慢蔓延开丝丝暖意。那暖意并不炽热。细密渗透进她总是冷凉的肌肤,驱散了深海那如跗骨之蛆般的寒。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尾巴根。「差不多了吧?」「再亲下去,你的血怕是要被孤吸干了。」游殊倏然偏头低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翻涌的羞窘与懊恼。手指蜷曲着,有些慌乱地拨弄着她飘散在水中的一缕墨发。一下,又一下,仿佛这样就能缓解心头的躁动。心底的声音却诚实地炸开了锅,气急又败坏。「鬼迷心窍!我真是鬼迷心窍!怎么又又被她牵着鼻子走!」「还亲吻她,心疼她我一定是酒泡多了,脑子坏掉了!」「她肯定在笑话我!看我这副傻样子!」「她、她刚才是不是摸我背了?还拍我尾巴?」「哼!她自己不也摸着没松手吗?!装什么正经!」君天碧:“”她将他这些倒打一耙的小心思听得一清二楚,但她懒得跟他争辩这个。「差不多得了。」「孤摸自己的鱼,有问题?」随即,命令的口吻响起:「把孤送上岸。」「现在。」游殊抬起头,桃花眼瞪着她:「又让我当坐骑?」「你这么厉害,不会自己上去啊?!」刚才引发天地异象的煞星是谁啊?!现在倒使唤起他来了!君天碧抬起手臂,噙着淡笑绕过他的脖颈,环住。自然而然地亲昵,也不容拒绝地使唤。「不想当坐骑」「抱着孤上去,也可。」游殊:“”他呼吸一滞,瞪着她的眼睛更圆了,气得鲛鳞都要炸开。不论多少次,他都会被这坏孩子的无耻所震撼。怎么会有这种人?!使唤人还带提要求的?!可这样灿烂的笑容晃得游殊心尖一颤。他心底那点微弱的抗拒,在这抹笑意面前,也如阳光下的薄冰,迅速消融。“哼。”他轻哼一声,还是认命地一手托起她的腿,另一手环住她的后背,将她整个圈在怀里。赤红的鱼尾劈开层层海水,抱着她朝着上方那片隐约透下微光的海面,疾冲而去!水流在耳边呼啸而过,光影急速变幻。君天碧懒洋洋地靠在他坚实温热的胸膛上,惬意地闭上了眼睛。光线渐明。“哗啦——!”破水而出的瞬间,清凉湿润的空气涌入肺腑,夹杂着远处隐约的哭喊声。海水顺着他们相贴的身体流淌下来,在月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夜幕低垂,天际却泛着不祥的红光。那是离耳城在混乱中燃烧的火光。游殊抱着君天碧,稳稳浮在海面上。他朝最近的那片礁石海岸游去,准备将她送上岸。,!君天碧却在这时睁开了眼,挑眉看着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光裸的上半身,还有那条在水中若隐若现的赤红鱼尾,唇角微勾:“怎么,游殊公子打算就这么光着上岸?”游殊动作一顿。对了衣服。之前那身红袍早就撕碎了。他现在上岸就是赤条条。若是平时,他或许会赧然。但此刻,看着君天碧那揶揄的眼神,他很快又强撑着那点傲气,大言不惭地跟她对着干:“光着怎么了?”“那就穿你的衣服!反正又不是没穿过。”在倏成峡断崖下,他就穿过她的衣袍,还踩过,再来一次有何不可。君天碧闻言,眉梢挑得更高。“孤的衣服,你穿一次是权宜之计,再穿可就真是自荐枕席了。”她脸上嫌弃:“况且,湿漉漉的,脏。”“你——!”游殊气得脸色涨红,桃花眼里火星直冒,连耳鳍都颤着张开。「没心肝的坏孩子!过河拆桥!卸磨杀鱼!」用完就扔!翻脸无情!还专挑他的痛处戳!那都是多久以前的陈年旧账了!而且那时候那时候情况能一样吗?!他气得想把她扔回海里。但也只是想想。最终,他还是没有强求穿她的衣服,也没有抱着她贸然上岸。跟这个不讲理的疯子计较什么。:()紫瞳惑江山,孤咬的就是美强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