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画面光怪陆离,时笙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拽着,又一次回到了最初的那场战斗。
视野所及之处,再也看不到任何站立的身影。
飞舞的雪花静悄悄地落在冰冷的金属机身上,落在僵硬的星兽尸体上,纯洁的白色逐渐淹没一切。
只有艾里克还驾驶着他那台伤痕累累的机甲,与一头异常庞大凶悍的母星兽对峙着。
那是一头怀孕的成年星间兽。
逆雪刀断了成两截,掉落在泥泞的雪地中,机甲内部不断传来刺耳的警报,红光在破损的驾驶舱里疯狂闪烁。
天光在浑浊的云层后渐渐透出灰白,战斗却仍未止息。
时笙能清晰地听见艾里克粗重而痛苦的喘息,那只握在操纵杆上的手臂正不受控制地痉挛,指节绷得发白。
下一秒,残破的机甲耗尽最后一丝能量,轰然倾倒,砸在混合着血与雪的泥泞中。
精疲力竭的艾里克眼前猛地一黑,他似乎连人带机甲被吞入腹中。昏迷中,他仍在微弱地挣扎着,似乎有什么东西紧紧包裹着他。
但他的意识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涣散,最终,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寂静,辽远,空无一人的黑暗。
时笙看不见艾里克,却仿佛仍能听见那微弱的呼吸声,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试探着向前,试图触碰那蜷缩在黑暗中的身影……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突然从楼下传来,时笙猛地睁开眼睛,胸膛微微起伏。
身下是柔软干燥的被褥,夜晚的卧房里弥漫着宁静安详的气息。
怔了几秒,时笙抬手抚上脸颊,指尖触碰到一片湿漉漉的冰凉。
他缓缓坐起身,打开灯。
光线瞬间驱散了黑暗,镜中的他发丝凌乱、面色苍白,眼尾泛着明显的红。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进浴室,用冷水拍打脸颊。
水珠沿着下颌滑落,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努力从那个纷乱沉重的梦中抽离。
就在这时,楼下响起一阵压抑而急切的交谈声。
时笙动作一顿。
这么晚了,谁在楼下?
起身开门前,他下意识地先看向床边。一向警觉的阿垠,居然仍旧安静地蜷缩在它的小窝里,睡得正沉。
压下心头那丝异样,时笙披上外套,轻轻推开房门。
客厅灯火通明。
大哥谢冕正站在客厅中央,连外出的大衣都未脱,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苍白疲倦。
而站在谢冕对面的,竟然是日常寸步不离地跟随在父亲身边的副官,格瑞斯。
两人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谢冕听到楼梯处的动静,抬头看向时笙,“吵醒你了?”
时笙快步下楼,“出什么事了?”
谢冕摩挲着手腕上的终端,眉眼间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忧色,
“刚接到消息,父亲他……在前线指挥的时候忽然晕倒,陷入深度昏迷。前线医疗组进行了紧急处置,但……情况没有好转。现在,正由专门的医疗舰护送,紧急返回首都星。”
时笙浑身一僵,表情空白了一瞬:“怎么回事?!”
“原因目前还不清楚。”
格瑞斯接过话,眉头紧锁,“接到的紧急报告只说,今天中午的会议中途,将军毫无预兆地突然失去意识,倒地昏迷。随军医师初步检查,没有发现明显外伤或其他急性病症。”
“我原本是奉命回首都星协调一批前线急需的紧急物资,星舰刚进入首都星轨道,就收到了这条加密消息,所以……一下星舰,就立刻赶过来了。”
听完格瑞斯的话,时笙忍不住垂眸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