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都给我滚出去!别烦我!!”一个嘶哑暴躁的咆哮声响起。
紧接着,一个体型壮硕的熊族大叔跌跌撞撞地冲出门。他眼神狂乱,手里还拎着半截砸烂的木凳腿。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瞳孔扩散,身体不自然地颤抖着。
“鲍勃的药劲又过了……”旁边一个卖干果的老妇人叹了口气,见怪不怪地摇摇头,迅速把自己的小摊往后挪了挪。
那熊族大叔在原地踉跄了几步,似乎想继续发泄,但身体却像被突然抽空了力气,强壮的身躯肉眼可见地佝偻下去,狂躁被极度的疲惫和痛苦取代。
他痛苦地低吼一声,抱住头缓缓蹲下,刚才的暴戾消失无踪,只剩下无尽的虚弱和茫然。
木屋里,一个女人抱着吓哭的孩子,默默流泪,却不敢上前。
哈克看了,叹息地摇了摇头。
几人回到哈克的住处,小屋和药铺合二为一,弥漫着浓浓的草药味。他手脚麻利地给阿垠清洗了伤口,敷上自制的草药膏,又给两人弄了些简单的食物和清水。
吃完东西,哈克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看起来确实很有年头的便携式通讯器,外壳都磨损掉漆了。
他擦了擦灰,递给时笙:“喏,就这老伙计。试试看吧,不过能不能接通外面,就看运气了。”
时笙接过那沉甸甸的通讯器,手指摩挲着冰凉的外壳,内心却在天人交战。
城门守卫的话像警钟一样在他脑海里回响,有人正监控着所有星际通讯信号。
那群袭击他的人竟然有这么大的能力?或许……他们并非只是简单的星盗。这个通讯器一旦使用,发出的信号很可能会被捕捉。
而且,星港那里想必也有对方的人把守。他们现在一个是来历不明的精灵幼崽,一个是身份不明的受伤兽人,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文件,估计也买不到离开的票。
哈克见他拿着通讯器发呆,迟迟不动,疑惑地凑过来:“小家伙,怎么不拨号?”
时笙抬起头,翠绿的大眼睛里露出一片茫然和无助,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把通讯号忘了……”
哈克:“……”
老药剂师看着眼前这个精致得不像话、却又可怜巴巴的小精灵幼崽,一时语塞。
他摸了摸自己盘曲的山羊角,叹了口气:“唉,算了算了,你先好好休息,想想办法。这镇子虽然破,暂时住着还是可以的。等你想起来再说吧。”
他转身,把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服塞进时笙怀里。衣服看起来略显陈旧,但洗得很干净。
“喏,邻居家小崽子去年穿不下的,”哈克的声音带着沧桑,“快去换上。”
时笙抱着衣服,小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躲到铺子后面勉强算是隔间的地方,他对着那件绣着小鸭子的背带裤和软乎乎的棉布衬衫,内心挣扎。
等他别扭地换好衣服出来,阿垠上下打量他一眼,赞许地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很合适。”
哈克也咧开嘴:“挺好,看着精神多了。明天带你去萌芽小屋,镇上的小家伙们都在那儿。”
时笙微微一怔:“萌芽小屋?”
“是啊,”老哈克坐回他那张吱呀作响的凳子,拿起石臼继续捣草药,“就在镇子东头,围着一圈矮木栅栏那儿。管事的是吉蒂嬷嬷,心肠好得很,照顾孩子也有一套,镇上有事忙不开的人家,都乐意把崽子们送过去待着。”
时笙立刻明白了,是类似幼儿园的地方。
他,要去……幼儿园?
时笙还没来得及抗议,就听见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是有节奏的两短一长。
老哈克捣药的动作倏然停下,朝阿垠和时笙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退到更里面的小隔间去。
他才站起身,快步上前打开了门。
时笙被阿垠护着,坐在里间角落的小木凳上。隔着一道薄薄的布帘,外面的动静清晰传来。
“鲍勃的情况……怎么样了?”是老哈克压低的声音。
“唉……又晕过去了。”女声带着压抑的哽咽,还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仿佛在擦拭什么,“家里……又乱成一团了,桌子腿都断了一根……哦,哈克药剂师,您上次悄悄提过的,那个能……能稍微顶替一下安宁药剂的……还有吗?”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充满纠结与窘迫:“镇上药铺卖的安宁药剂……实在是……太贵了,这个月矿上发的钱又少了……”
“有倒是有,”老哈克的声音更低了,“就是我之前说的,效果很一般,只能稍微缓缓,远远比不上真正的安宁药剂……而且,还是半成品,我也不敢保证……”
接下来是药剂瓶轻微碰撞的清脆声响,老哈克似乎在柜台的抽屉里翻找。
“没事,没事,有就行,有点用就行……这个,要多少钱?”
“说什么钱,”老哈克的声音带着坚持,“都说了是试验用的,你拿去试试,不用给钱。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