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吾少爷,刚才寄送过来的文件。”
迹部景吾道了一声谢,单手接过,用裁纸刀将文件袋裁开。想起千羽刚才拍给他的那张卡片,他不动声色地掀起眼睫。刀尖笔直破开牛皮袋,目光漫不经心地瞟了Michael一眼。
Michael到底是名出道时长几十年、经验丰富的老管家了。仅仅对上这寻常的一眼,他便立刻从中读出些不同寻常的意味来。
他微微躬身,很上道地主动问询:“景吾少爷,请问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迹部景吾随手将裁掉的碎纸扔进垃圾桶,悠悠闲闲地开口:“Michael,你最近的工作做得是越来越好了。”
Michael:“?”
Michael顿时挺直脊背,“不好意思,景吾少爷,请问您具体指的是哪一件?”
他觉得自己每一项工作都做得挺好的,真论起来,完成得堪称完美的任务那可多了去了。不仅将宅邸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能见缝插针促进一下千羽小姐和景吾少爷的感情。算来算去,就挑不出哪一项是有纰漏的。
景吾少爷这么夸他,一时半会儿,他倒还真有些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一样完美的工作,值得让景吾少爷单拎出来赞赏他。
迹部景吾又轻飘飘地用眼风扫过他。
见Michael始终迷不愣登呆着一张脸,最终,他低沉地轻叹一声。
“以后我没让你做的事,你不要多此一举,”他说,“尤其是关于千羽的。”
Michael:“?”
上一秒还美滋滋等待进一步夸奖的Michael,一下就明白过来了——合着景吾少爷刚才说的全是反话啊!
失去底气,还夹带几分心虚,Michael挺直的脊背马上佝下去了一点。大概猜到了端倪,他小心翼翼问:“景吾少爷,您说的是……给千羽小姐送花一事吗?”
迹部景吾颔首,“是。”
“抱歉,景吾少爷。”
Michael倒是没过多为自己辩解,雇佣关系本就不具备顶嘴资格的,“是我今早看见千羽小姐出门时脸色不太好看,以为您和千羽小姐……所以在受您吩咐为千羽小姐订花时,才擅作主张写了那张卡片。”
Michael似乎想起了什么,忐忑不安地确认:“那张卡片,千羽小姐是……不喜欢吗?”
迹部景吾盯着他,半晌不作声。
Michael更加心里打鼓,“如果千羽小姐不喜欢,我现在向她说明……”
“没有。”迹部景吾打断他。
“她没有不喜欢。”
“卡片她收起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Michael满怀释然地长舒一口气。
幸好幸好,那张卡片能发挥多少正面影响先不论,至少没有帮倒忙。不然好心办坏事,竹篮打水白费力气不说,反而还多了几道裂纹,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Michael:“冒昧问一句,景吾少爷,您和千羽小姐现在和好了吗?”
迹部景吾揉了揉鼻梁,似乎有些无奈,“我们没有吵架,不用担心。”
“好的,景吾少爷,这次是我轻率。”他再次反省致歉,“以后必定不会再出这种事。”
“嗯。”
迹部景吾拿起文件出门。经过他身侧时,有些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
“咔哒”一声,书房门合拢。
房内只留下Michael一个人。
Michael环视书房一周,开始履行管家整理书房的职责。他走到书桌旁,将堆叠杂乱的书籍码好,分门别类放进书橱里。打开书柜门,一本一本插。入书立中时,指尖忽然触摸到书脊之间夹着的一张明信片。
他内心一动,将它从夹层中抽出。这张明信片他并不陌生,甚至称得上是熟识了。就在两三年前,曾受景吾少爷嘱托,这张明信片差点经他的手,转交给了千羽小姐。
带着些追忆往昔的意味,手指轻缓拂过。
这张明信片和他今天所寄出的卡片不同。
即便多年细心保存于书本夹层里,这张明信片也既不崭新,更不平整,甚至布满了撕裂的碎痕。卡面上一条条都是揉皱的痕迹,显然经受过一阵大力的摧残。
它是由无数碎片一点一点拼复起来的。
Michael将它高高举起,对着璀璨透明的日光,看着落款处用黑色水笔写就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