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色映衬下,笔迹像是薄涂了一层鎏金光泽,撕裂的数字粼粼闪烁:“8。17”。
看着倒是金光灿烂,实际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日子。几年前的某一天,年年都重复的数字。构成他管家生涯中,无数日期里微不足道的一个。
平平无奇的时间,平平无奇的午宴邀请,被邀请者——巽先生的老朋友,凤家当时的主事者凤敬雄先生,携凤家的三位公子们,平平无奇地上门来做客。
席间,大家轻松随意地闲聊几句。
瑛子夫人向来最惦记千羽小姐,没聊几句,便问起她的近况,语带遗憾道:“今年放暑假千羽也不回家吗?她们学校的课业有这么忙?”
“最近一次看见这孩子,还是前年的圣诞节。那张小脸清瘦得,看着还没我巴掌大,也不知道这么长时间不见,身体壮实些没有。”
凤敬雄先生就接话:“千羽今年暑假在德国实习呢。听她讲还要写什么论文……她们那学校课业和实践都抓得紧。学生嘛,以学习为重。回不回来的,随便她。”
迹部瑛子:“说起来,前段时间小景还同我讲呢,说是在新闻上看见她的照片,她们团队研究出了一项新器件,拿了德国什么……iF产品设计奖,是叫这个名字吧?”
“打下手而已,沾了前辈们的光。她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凤敬雄语气谦虚,神情却十分骄傲,“我看她成天都在德国鼓捣这些东西,一年到头都没兴趣回家了。”
凤家的次郎——凤秋人见状,便凑上前打趣道:“何止,在那边还有庄司君陪着呢,估计千羽更不大想回来的。”
他口中的庄司君,便是千羽自高中时期就确立关系的男友。
围绕着这个话题,席面上的诸位长辈,开始关注起两位不在席面上的小辈们的婚事。
“说起来,千羽和庄司君应该已经恋爱好几年了吧?”
“两家有商量过结婚的事吗?”
“看千羽那样子,估计还早着呢。她自己不提,我这个做父亲的也不便多插嘴。这种儿女辈的私事,我向来是懒得管的。”
“凭她们两个自己商量吧。总归得是男方主动开口上门。不然显得我们家千羽嫁不出去了,非贴着他们家似的。”
“是这个道理。到时两家婚事商榷定了,一定要来给我们家报个喜。”
“哈哈哈,那是自然。”
“咔哒”一声,几不可查的动响,微弱得不被任何一个人注意到,只让Michael一人收进眼底。于是,他本能地发挥出管家之职,立即上前,弯腰捡起掉落到地毯的小汤匙。
“景吾少爷,我马上为您换一只。”
“嗯。”
“景吾少爷,衣服上有沾到污渍吗?”
“没事。”
Michael忍不住去观察他。人是端直地坐在餐桌前,餐刀虚握在手中。
语气听起来也正常,偏偏神情自带游离的恍惚感,像是神魂缺失了一半,和其他人隔绝,自成一派地浮沉在看不见的黑色漩涡中。
场上看着倒是七个人整整齐齐。
其实现在完整的只剩下了六个。
Michael默不作声退下,侍立一旁。
午宴结束,散场。
桌上的人自动分成两拨。
除了迹部景吾,其余的人全是一拨。
迹部巽和迹部瑛子在外面,礼送客人,顺道转去下一场社交活动。
迹部景吾将自己关进书房。
紧闭房门,悄无动静。
他没来由的有些担心,但又说不上来在担心什么。交代一位经验还算丰富的男佣,下午暂代他的职务。他则上了楼梯,像一名尽职尽责保护主人安全的守卫一样,直挺挺地立在书房门侧,不受丝毫动摇。
他有预感。
再过一段时间,景吾少爷会需要他。
果不其然,两个小时后,Michael见到了他。
迹部景吾打开门的时候,和依旧站得板正的老管家迎头打了一个照面。双方对突如其来的碰撞毫无准备,因此都惊了一跳,愣愣怔怔地盯着彼此,在原地停顿了片刻。
Michael先反应过来,做出标准的管家鞠躬礼,“景吾少爷,请问您有什么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