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姐妹俩真让人服气,从小到大,两人就爱打嘴仗,湘云没少怼黛玉,黛玉亦没少逗湘云,到了现在,这个毛病还没改。
正心里暗叹,忽然外头来报:“老爷叫宝二爷。”
一语落下,室内一片静默。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没了。
袭人见宝玉坐着不动,催他道:“你快去吧。”
湘云问道:“为什么事呢?”
外头回报:“说是江南甄家的老爷上京来了,拜访咱们家老爷,让二爷出去会会。”
黛玉和宝玉便都知道,来人是贾、林两家共同的老亲世交,甄家家主甄言,甄应嘉。
那是不能不见的。
宝玉便蹬靴换衣,动身时,悄悄朝黛玉递了个眼色。
待他走了,黛玉乜斜着眼,一副没有精神,昏昏欲睡的样子,站起身,问湘云道:“我没睡午觉,现在困得不行,你要跟我一起回潇湘馆补眠吗?”
湘云赌气道:“你以为我跟你一样爱睡大觉?我在这儿坐一坐,过会儿还要去见老太太。”
她来贾府做客,自然是养足了精神来的。
黛玉便一笑,辞了湘云,出了门,果见宝玉在前头慢慢的走着,到了花阴底下,他站定不动了。
黛玉笑道:“你不去会客,在这里磨蹭什么?”
宝玉拉她到一旁,低声道:“我听说,前阵子甄家老爷一上京,就去拜访了姑父?”
黛玉点点头。
宝玉立刻问道:“所为何事呢?”
黛玉道:“左不过是官场的事,还能有什么。”
“不见得,”
宝玉若有所思道:“他可是咱们两家的亲戚,没升官、没升职的,却在这个时候来;前脚去了你家,后脚就来我家,你不觉得有什么吗?”
黛玉听了一怔,忽然红了脸,道:“你说的太含糊了,我不明白你这个话。”
宝玉叹道:“好妹妹,你这么聪明一个人,我能察觉出来的事,你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呢?”
“我现在心里直打鼓,手心都汗湿了,你若体谅我,快让人往你家里探个消息去,若大事定下来,我千倍万倍的谢你。”
黛玉咬了咬下唇,道:“你又疯魔了,说的这些话,我一句也听不懂。”
宝玉急道:“炎天暑热的,他来府里拜见我父亲,还一定要见我。你想想,不是为了保媒说亲,是为什么?”
黛玉道:“这都是你胡猜乱想。”
宝玉叹了一口气,道:“好妹妹,你别哄我,我让你往家送个信去,也是为了稳妥起见,别的我都不怕,就怕像上次打醮一样,蹦出个别人来。””这客人若是为你我之事而来,姑妈肯定知道,不会怎么样;若不是,她还能赶来府里救急。”
黛玉纵心里十分羞惭,但外头被宝玉催逼着,又见他急得一额头汗,无法,只得点头答应。
她回身往潇湘馆走,心里犹在想着。
宝玉猜的大概率是真的。
虽然“金玉良姻”步步紧逼,但她和宝玉的“木石姻缘”亦在不断推进。
先是老太太让她裁剪婚服,然后是端午节时,母亲给她和宝玉送了一样的节礼,再到清虚观打醮,张道士献上了木石茶……
因为老太太拒“金玉”时,借口是宝玉年龄小,要等两年再定,所以贾家不好直接向他们林家提亲。
但他们林家开口也不行,没有女方赶着男方家的道理。
那就只能换种方式,找一个中间人。
由甄家家主牵这个头,在舅舅跟前暗示,而舅舅作为宝玉父亲,对他的婚事最有话语权……
只要舅舅发下话,之前,老太太的所谓宝玉年龄小的借口也就不做数了。
可是,事情发展真能让他们二人如意吗?
黛玉一打眼就看到池里快要盛开的楼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