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方擒豹指点杨垣之时,寇容容眼波流转,再次对着飞鸿子真人盈盈一礼,清脆道:“飞鸿子前辈,小女子侥幸又胜一场,不知如今,可算有了入洗剑池淬炼飞剑的资格?”飞鸿子真人看着她,微笑着朗声说道:“寇小友连战连捷,力挫蜀山、雪山两家俊彦,神通剑术,在场同道有目共睹。”“依照先前约定,自然有资格入洗剑池洗练飞剑,小友可……”“真人且慢。”寇容容再次略显无礼地打断飞鸿子的话,“洗剑池机缘固然珍贵,但小女子此番东来,志在会尽天下英杰,印证剑道得失,如今兴致正酣,却不想戛然而止。”她果然如方擒豹所料,又开始挑选新的对手,那一双妙目转来转去,目光流转,主动无视了蜀山一众人,最终定在了玄真南宗的陈明真身上。“玄真南宗陈明真道友,听闻道友剑法得贵派师长‘剑出无悔,意与神合’八字点评,又号称天南一剑,小女子心慕已久,还请陈道友赐教。”陈明真不言不语,一步踏出便算是回应,飞星古剑出鞘,无甚耀眼华光,却似有万千黯淡寒星四射弥漫,剑锋所指,空气凝滞,似有万千星河压下,赫然是走得剑光转化,如雾似烟的路子。寇容容眼中光华一闪,漆黑飞剑一震,同样化作一道烟雾弥漫也似的剑光,不闪不避,正面迎上。这种剑术介于剑光虹化与剑光分化之间,锋锐凌厉之势不足,却如云雾一般无孔不入,亦是极上乘的剑术,难度与剑光虹化不相上下。陈明真当然未曾真正摸到这门剑术的门槛,但已然走上了这门剑术修炼的正途,而且他精通剑意,故此这一剑的威力,也真不比钟离兴的狂风骤雨剑差上多少。只是寇容容在此种剑道上的造诣,明显比之对手更深,虽然陈明真一出手便是他所能运用的最强剑术,却连五十合都被撑下来,便被寇容容轻描淡写的击败,不得不拱手叹服,说了一声“受教”,然后黯然退场。紫金岛衣锦行倒是十分主动,根本也不等寇容容开口,便自巧笑嫣然,翩然落场。其运用的剑光如幻似梦、忽隐忽现,剑势更如银瓶乍破、铁骑突出,绕着寇容容飞旋疾刺,诡谲莫测,与中土剑术大相径庭。不过她的剑术,却是与邵柴州一般,走的是剑光挪移、神出鬼没的路子。寇容容微微一笑,这一次却是剑光一闪,人已不见,近乎完全隐没于虚空,衣锦行根本也找不到敌人的踪迹,心下大惊,忙将金水二行剑气勃然催发,想要化剑光为光罩,护住周身,却哪里还来得及?一道剑光宛如流星,自天外而来,只听“叮”的清音一响,衣锦行剑光溃散,踉跄显形。她怔然片刻,旋即苦笑盈盈一礼道:“寇妹妹剑术通神,姐姐服了。”然后亦翩然退下。至此,寇容容连破蜀山、雪山、玄真南宗、紫金岛四方俊杰,每战皆似未尽全力,针对敌人不同路数,展现截然不同之剑道风貌,俨然海纳百川,深不可测。这魔女立于白云之上,衣裙无风自动,眼波流转间,那份睥睨与自信,已炽烈如实质,其气势亦随连胜节节攀升,至此已如日中天,煌煌魔威压得全场金丹几乎窒息,再无敢直视其锋芒者。最终,寇容容又把视线转到了绝色清丽、气质非凡的敖令微身上。“我虽然在武夷荒山修行,却久闻混元宗道法精微玄奥,敖令微道友一朝得成上品金丹,修成剑光虹化,名动四方。”“小女子心向往之,不知敖道友,可愿下场指点小女子一二?”闻言,白玉台上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敖令微身上,龙女娇躯微微一震,心中暗道:“这一战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她方才一直与路宁在一同旁观寇容容的剑法,各自赞叹不已,尤其是此女剑术之精,剑路之广,眼光之高,都让敖令微自愧不如。这时敖令微方信路宁先前之言,寇魔女与裴惊宵比剑之时,果然连六七成的剑术都没发挥出来,便已经轻易取胜,就算是现在连败四大金丹,这魔女肯定也还尚未用出全力。“此女剑术委实在我之上,就算我用上剑光虹化,也胜她不得……倒是路师弟,眼光如此毒辣,这几十年未见,只怕他的剑术长进已然高过我一筹了。”敖令微心中掠过这个念头,先瞥了皱起眉头、意有所动的路宁一眼,丢给他一个不要多言的眼神,龙女这才转头,抬眼看向空中。只见寇容容笑吟吟地浮在云间,漆黑的长发在雁荡山风中微微飘动,一身黛色云衫衬得她肤白胜雪,眉眼间的媚意与睥睨天下的霸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气质。即使自矜如敖令微者,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魔女,真有一种令人心折的魅力,甚至无关男女。“真是个好对手啊!”敖令微深吸了一口气,她身为真龙一族,论真实年纪,只怕还要大过寇魔女不少,但入道时间却晚,与路宁只在伯仲之间。,!虽然仗着龙族血脉与混元宗真传,一路突飞猛进成就上品金丹,更炼成了剑光虹化这等高深剑术,但比起寇容容来,终究差了些岁月积淀,真要对上了,只怕胜算不足一成。毕竟功力上或许可以靠着龙族天生浑厚的真气勉强持平,但剑术造诣、临敌变化这些需要千锤百炼的功夫,却不是天赋可以弥补的。然而,这又如何?寇容容这样的对手,正是敖令微梦寐以求的敌手。正当龙女按捺住心中激荡的情绪,准备开口应战之时,耳畔却忽然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敖师妹莫要冲动,此去有败无胜,直接认输便是了。”敖令微蓦然转首看去,却见荀悟照微微冲自己点了点头,目光中意味深长。这位混元宗此行带队的师兄,修为已至法相之境,在门中地位尊崇,便是敖令微这等元神亲传弟子也要敬重三分。“今日局面,无非是剑庐宫与蜀山意气之争,自当由蜀山一脉去应对,我混元宗又何必强出头?认输了也算不得什么,日后本事追上来了,再战这魔女也自不迟。”“眼下,还是看看蜀山剑派的人如何应付这一关的为好,师妹你强自出手,也不过是为蜀山的人做嫁衣罢了。”敖令微听荀悟照如此说道,又看了蜀山杨垣一眼,果然瞧出他一脸强自忍耐的模样,正自压抑战意、孕养剑气,显然正自等待着出手的时机。由此可见,荀师兄所谋划的实在是老成持重之策,虽然投子认输的确丢了颜面,却是为了宗门大计,不想平白为蜀山的人当了枪使。只是敖令微的心中依旧不免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不甘,“可我真要不战而俯首,就此认输吗?”敖令微看向寇容容的眼神中充满了矛盾,袖中的纤手微微握紧,指甲几乎要刺入掌心。寇容容似乎也察觉到了混元宗的打算,投向龙女的眼神中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挑衅,仿佛已经看破了敖令微心中的煎熬。她轻笑一声,那笑声如银铃摇动,清脆悦耳,“怎么,敖道友迟迟不应,莫非是怕了小女子不成?”“久闻四海真龙底蕴深厚,混元宗道法通玄,怎么门下弟子却这般畏首畏尾?若是真不敢战,只需说一声‘混元宗龙女技不如人’,我立刻便换下一家高人挑战,绝不再提混元宗半个字,如何?”此言一出,荀悟照脸色顿时一沉。“这魔女好生不知轻重,这是非要拿我混元宗与蜀山剑派的脸面,去衬你们剑庐宫了?”毕竟她这话说得实在太过,简直是当着天下群仙的面,一巴掌扇在敖令微脸上,连带着将混元宗与四海真龙都羞辱了一番,却叫荀悟照和敖令微如何忍得?敖令微绝美的容颜也是瞬间涨得通红,龙族本就高傲,龙女虽然这些年修行时也曾反复磨砺过道心,但何曾受过这般折辱?身为真龙骄女,敖令微可以接受不敌,可以接受失败,甚至可以接受为了宗门利益暂时隐忍,视面皮如无物。但眼下她的涵养,到底没有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因此绝不可能接受这等赤裸裸的羞辱!正当敖令微银牙轻咬,一道五色毫光并举的光华开始自身上汹涌而出,准备撇开荀师兄之言,慨然应战之时,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上。那只手修长有力,掌心温暖,传来令人心安的温度。敖令微一怔,转头看去,却见路宁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对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干净明朗,如朝阳初升,驱散了敖令微心中所有的阴霾与挣扎。路宁的眼神清澈坚定,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丝毫算计,只有从容与温和。“师姐莫要为难了。”路宁的声音温和而平静,“这一战,不如就交由师弟我来应付,如何?”(第七卷完):()孤道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