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生往下看去,尸体躺了满地,认识得,不认识的,几乎都死光了,他猛然丢下月娘。
难不成……
月娘亦像他一般,癫狂地笑,苦涩溢出,泪从眼角如断线的珍珠簌簌落下,嘲讽在她脸上蔓延开来,“可否满意了,夫君,这么多人死于非命,我和孩子被困在这,不能投胎,马上又要灰飞烟灭。”
她突然爬起来,跪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向他磕头,“咚咚咚”响,“夫君,算我求你了,睁开眼看看可好,我想投胎,茹儿也想投胎,师父也没有杀害爹娘,没有杀害我们母女俩,求求你……”
熟悉的痛感再次传到脑内,灼烧着他的脑袋,闪烁着言之杀人的场景,混沌蛊惑的声音。
“别信她,她在欺骗你,她是恶魔的手下,专门来诓骗你的……只有杀了恶魔,你的灭门之仇才能报。”
可面前的景象,死的人都是真的,他该信谁,月娘说她和茹儿投不了胎,是不是真的,这个真的是假月娘吗?
“喂——”这时候,张恋雪的喊声传来,言之耳朵动了动,有些恼火她私自回来。
梅知微不是把他们送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听着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回来的还不止张恋雪一个人。
这一声叫唤,让董生睁开了通红的双眼,看向来处,瞳孔骤然收缩,只听张恋雪用最大的声音喊道:“喂,那个妖怪,你要让你女儿妻子投不了胎吗?”
张恋雪抱着小鬼,小鬼眼巴巴的看着他,视线触及到月娘时无声落泪,怨恨哀求同时出现。
月娘也随即回头,看见小鬼后痛哭出声,她爬过去疯狂捶打着董生的小腿,哭嚎道:“董生,你给我清醒一点啊!看见茹儿了吗,她是你女儿,知道她为何不叫你爹也不叫我娘么?”
她残忍说出一个真相,“茹儿死后,被有心之人拔去舌头,我也和孩子一起,被困在家中,生生世世守着你,不得投胎。”
董生喃喃:“怎么会,怎么会……明明,明明你们……”
他想起记忆中蹦蹦跳跳的小鬼,总是甜甜趴在他的肩头喊爹,拉着月娘的手喊娘,街坊邻里都他远远的,可待他妻子女儿却很好。
女儿懂礼貌,每次都能从外面带回来大娘赠送的糕点和米面,怕董生一个人会让她们吃苦。
甚至悄然给他送钱,为了让小鬼有学上,说不能让小鬼比不上他人,他很感激,那段日子,他都觉得自己的日子好转起来。
可天不遂人愿,快到四岁生辰那年,小鬼不慎溺水而亡,妻子接受不了打击,也上吊随着去了。
董生再次变成孤家寡人,他挨家挨户跪着借钱,磕头哭诉,再加上这些年积攒的钱,送他们母女俩安葬。
此后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他是如何得知言之是杀人凶手的呢记不清了,只记得有天夜里,他脑海中就浮现出言之杀害他们的场景。
情绪好像一瞬间有了宣泄口,他愤怒,痛苦,痴狂,疯癫,原来是有人不想他幸福,他要复仇。
他需要力量,可他自幼体弱,自卑窝囊,肩上挑不起重担,只会隐忍,这时混沌告诉他,听他的话,为他做事,就能复仇。
“不是的月娘,我就是要复仇,明明我马上就要……”
报仇了。
月娘嗤笑一声,打断他,“明明什么,明明我们都死了对吗?你太天真了,被邪祟蛊惑,要杀我师父,杀全城百姓,杀神杀鬼,你都毫不手软,真是太可怕了。”
曾经懦弱的董生变成了痴狂的杀人魔,自卑羞愧化为愤怒凶恶,被混沌控制,用邪术害了满城的人。
言之的手指能动了,勾着乾坤,费力对准董生的心脏,董生思索中,并未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她必须,解决董生这个祸害。
瞳孔中的红越发明显,董生依旧掐着她的脖颈,一起飞去张恋雪和小鬼在的地方。
后方跟着子恒道长和乌泱泱一群人,张恋雪对他怒目而视,抱紧了怀中的小鬼。
董生伸出手,想去触碰小鬼,被小鬼偏头躲开,眼神委屈,有怨恨,有想念,却不让董生碰。
真的是茹儿,他的女儿,现在是鬼魂,委委屈屈,软乎乎的女儿,身上臃肿,不愿意看他。
“真的是,茹儿。”
小鬼闻言转头回来,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从张恋雪怀中挣扎起来,转而扑向董生怀中。
张着嘴,一直哭,精准让董生看见她舌头被拔了,随即埋在他怀里哭,董生全身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