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站在自己院中,听著远处隱约的人声,仰头望了望天。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春桃。”他轻声道。
“奴婢在。”
“那套改良运粮车的图纸,收好了吗?”
“收好了,小殿下。”春桃低声道,“连带著那几页道路筑法的笔记,一併收在锦盒里。”
朱瞻基点点头。
“还有三天。”他说。
三天后,他等的那个人,就要来了。
永乐三年九月十六,天子鑾驾抵达北京。
这一日,北京城万人空巷。
从德胜门到旧燕王府,十里长街净水泼街,黄土垫道。
京营三千精锐甲士沿街列阵,刀枪如林,在秋阳下泛著冷冽寒光。
朱高炽率留守文武百官、宗室勛贵,於德胜门外跪迎。
辰时正,號角长鸣。
明黄色的天子仪仗出现在地平线上。
九龙曲柄华盖缓缓移动,三十六匹枣红御马拉著鑾舆平稳前行,马蹄声整齐如雷。
鑾舆在德胜门前停驻。
司礼监太监马彬躬身掀起帘帷,朱棣一身明黄龙袍,缓步踏下鑾舆。
朱高炽伏地:“儿臣恭迎父皇。”
朱棣低头看著长子。
朱高炽身著朝服,跪在秋日微凉的石板上,身躯比年初离京时又清减了些,肩胛骨透过衣料隱约可见。
“起来吧。”朱棣伸手,亲自扶起长子,上下打量一番,“瘦了。”
朱高炽眼眶微热:“儿臣无能,让父皇掛念。”
“能把这偌大北疆守稳,把迁都诸事理清,怎么是无能?”
朱棣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长子的手,“老大,你做得很好。”
这一句话,朱高炽等了大半年。
他喉头滚动,重重叩首:“儿臣,谢父皇。”
朱棣没有多言,转身向群臣抬手:“眾卿平身。”
“谢陛下——!”
山呼声中,朱棣的目光越过重重人影,在队列边缘顿了一顿。
那里,张氏牵著一个小小的身影,规规矩矩立在太子府属官之后。
朱瞻基穿著簇新的絳红袍服,头戴小冠,腰系玉带,粉雕玉琢一团,此刻正仰著小脸,好奇地望向这边。
朱棣与孙儿的目光隔空碰了一下。
那孩子立刻垂下眼睛,端端正正行礼,动作標准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朱棣收回目光,在群臣簇拥下,步入旧燕王府。
行在正殿。
五品以上文武官员依序入班,殿內鸦雀无声。
朱棣端坐御座,目光如鹰,缓缓扫过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