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更静了。
朱棣看著他,没有说话。
良久。
“太子,你比以前会说话了。”
朱高炽垂首:“儿臣不敢。”
“匠作所,如今何人主事?”
“回父皇,原由工部虞衡司主事赵康暂代。”朱高炽道,
“孙三等核心匠人,已调往皇太孙私產明月楼协办事务,专司新品研发。”
他这是在替儿子“报备”,把明月楼与皇太孙的关係摆到明面上。
与其让人日后从別处听说,不如自己先说出来。
朱棣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朝议散后,朱高炽回到太子府,径直往书房走。
杨溥跟在后头,面色凝重。
“殿下,今日御前奏对,臣看陛下对匠作所、对小殿下,似乎,”
“似乎什么?”
“似乎早有耳闻。”杨溥压低声音,“陛下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一句『此事朕为何不知。”
朱高炽脚步一顿。
是啊,父皇的反应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是第一次听说。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汉王那句状似隨意的话:“连父皇在南京都听了一耳朵。”
朱高炽揉了揉眉心,压下翻涌的思绪。
“瞻基呢?”
“小殿下在自己院里。”管家回道,“说是在温书,晚饭前不出来。”
朱高炽点点头,没有叫人去传。
让他温书吧。
明日,还有一场更难的御前奏对。
而此时,朱瞻基的院里。
他確实在温书。
《资治通鑑》第十七卷,翻到“汉武北征”一节,正在看卫青、霍去病北伐匈奴的用兵方略。
次日,朱瞻基接到了他意料之中的传召。
马彬亲自来的,满面笑容:“皇太孙殿下,陛下召见。”
朱瞻基换上朝服,隨马彬往行宫正殿去。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实在青石板上,呼吸平稳。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朱棣,但这是第一次以“皇太孙”的身份,单独覲见。
正殿內,朱棣没有坐在御座上。
他站在巨大的北疆舆图前,背对殿门,负手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