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儿瞻基,叩见皇爷爷。”
朱棣没有回头:“过来。”
朱瞻基起身,走到舆图前,仰头看著那幅比他身高还长的巨图。
北疆的山川、关隘、卫所、驛道,密密麻麻標註其上。
宣府、大同、开平、兴和。。。。。。一个个地名,他早已烂熟於心。
“认识多少?”朱棣问。
朱瞻基老实答:“回皇爷爷,孙儿认不全,宣府、大同、居庸关、紫荆关,这几个知道。”
“太子教你的?”
“父王和杨伯伯议事时,孙儿在旁边听,记下来的。”
朱棣终於回过头,低头看著这个只到自己腰间的孩子。
“听说你还画炉子、画车、画酒瓶子?”
朱瞻基眨眨眼:“孙儿瞎画的,孙师傅说,有的还能用。”
朱棣难得地笑了一下。
他移步御案后坐下,示意朱瞻基也坐。
“你父王说,净创露是你先让匠人试的?”
“是孙儿从书里看到的法子。”朱瞻基把说过无数遍的“標准答案”又背了一遍,
“有一本讲炼丹的书,说怎么收水汽,孙儿就想,酒也是水做的。”
“行了。”朱棣打断他,“这话你糊弄你娘还行。”
朱瞻基噎住了。
朱棣看著他,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平静。
“你那书,朕让人查过,炼丹术里確实有蒸馏之法,但从来没有『掐头去尾取中段,更没有『七成浓度清创、五成浓度消毒。”
他看向朱瞻基:“这些东西,谁教你的?”
殿內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
朱瞻基垂下眼睛,心跳如鼓。
这个场景,他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
“回皇爷爷,”他抬起头,眼神清澈,
“没有人教孙儿,孙儿就是,看到问题,然后想怎么解决它。”
“庄户烧煤,满屋子烟,呛得人咳嗽,孙儿就想,能不能让火烧得更旺,烟更少?”
“孙师傅说车轴转不动,磨得太厉害,孙儿就想,能不能抹点东西,让轴转得更顺?”
“吴大夫说伤口溃烂没药治,孙儿就想,酒能消毒,是不是越烈的酒消毒越好?”
他一口气说完,又低下头,小声补充:
“孙儿不知道这些想法对不对,就画出来让孙师傅他们试试,试成了,就用;试不成,就当瞎玩。”
朱棣沉默地看著他。
良久。
“你知不知道,你这些『瞎玩,救了多少边军將士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