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那种稚拙却清晰的炭笔画。
剖面图、用料配比、施工步骤,一样样標註得明明白白。
他看了很久。
“这些,也是你『瞎想的?”
朱瞻基诚实道:“部分是,部分是听庄户们说的,他们祖辈修过路,有些土法子。”
“土法子,”朱棣喃喃。
他抬起头,看著舆图上那条蜿蜒的北疆防线,又看看眼前这个不及他腰高的孩子。
“还有呢?”他问,“除了路,还有什么?”
朱瞻基想了想,道:“还有车。”
他从朱棣手中拿回一张纸,翻到背面,指著另一幅草图:
“孙儿看官道上的运粮车,多是两轮,载重有限,还容易陷泥,若是用四轮,能多装三成粮,也稳当些。”
“但四轮车转向难,孙儿就想,能不能让前两个轮子单独转?孙师傅说,这叫『转向轴。”
“还有,车走顛路,粮食容易顛碎,孙儿又想,能不能在车厢和车轴之间加些软垫?孙师傅试了,用多层牛皮叠起来,垫在下面,顛碎少了一半。”
他抬起头:“皇爷爷,孙儿不知道这车能不能做出来,但若是做成了,同样的路,一次能运更多粮,粮还更完好。”
朱棣没有回答。
他把那几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很久,久到殿外天色渐暗,久到马彬进来添了两次灯。
最后,他把纸小心折好,放在御案正中。
“马彬。”
“奴婢在。”
“传工部尚书宋礼、右侍郎陈珪,明日辰时,御前议事。”
“是。”
朱棣转向朱瞻基,那双向来威严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一丝罕见的柔和。
“你这些『瞎想,”他深呼一口气,“朕收下了。”
朱瞻基心头大石落地,规规矩矩叩首:“谢皇爷爷。”
“起来。”朱棣道,“陪朕用膳。”
这顿晚膳,祖孙俩吃了大半个时辰。
朱棣问了很多:庄子里的匠人、明月楼的生意、醉仙酿的来歷、净创露的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