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什么皇太孙献图、陛下明旨推行,归根结底,是东家在朝堂上把这事办成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肩上沉甸甸的。
“钱掌柜,这车,小殿下以前只画过草图,没细说,小人怕,”
“怕什么?”钱来难得地笑了,“东家既然敢揽这活,自然有东家的道理,你只管放手去做,缺什么,跟郭总管说;卡住了,跟东家说。”
他突然压低声音:“听说陛下亲口说了,『能办的事就给朕办好,孙师傅,这可不是普通的活计。”
孙三重重点头。
他回到后罩楼的工坊,把两个老匠人叫到跟前,把工部公文一字一句念给他们听。
念完,三人都沉默了。
最后,一个鬚髮皆白的老匠人开口,声音沙哑:
“孙师傅,咱们这辈子,值了。”
孙三没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当天下午,工坊的墙上多了一张新的图纸。
图纸上方,是朱瞻基稚拙的笔跡:
四轮转向运粮车·试製
下方,是孙三密密麻麻的批註和疑问:
“转向轴用什么木料?榆木还是枣木?”
“减震牛皮几层合適?三层太软,五层太硬。”
“货箱多大最省料?长六尺宽四尺深三尺,会不会太重?”
这些问题,他打算下次见东家时,当面请教。
而在同一时刻,钱来正在接待另一位客人。
沈夫人。
她今日没有坐小轿,而是乘著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直接从后门进的明月楼。
听雪阁里,茶已沏好。
沈夫人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开门见山:
“钱掌柜,我听说贵东家往御前进言,北巡大军要用净创露?”
钱来没有否认:“夫人消息灵通。”
“灵通什么。”沈夫人苦笑,“五万两內帑拨到户部,满京城的药材商都疯了,沈家在南边有些路子,想问问贵东家,净创露的原料,需不需要沈家帮忙採购?”
钱来微微一怔。
他不是没有应对这种试探的经验。
但沈夫人的问法,出乎他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