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这是,”他斟酌著措辞。
“钱掌柜,明人不说暗话。”沈夫人正色道,
“沈家是做生意的,不是做官的,我们不打听配方,不抢独家,只求在贵东家这条船上,占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她声音放低:“钱掌柜,天下这么大,总有朝廷不方便出面、商人却可以走动的地方,贵东家往后要做的事,想必还有很多。”
钱来沉默了。
他想起东家说过的那句话:“明月楼是脸面,明月工坊是心臟,还缺一个把货卖到全天下的渠道。”
沈夫人这番话,等於把这渠道主动送到了面前。
“夫人的意思,钱某明白了。”他缓缓道,“容钱某稟报东家,再给夫人答覆。”
“不急。”沈夫人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只小锦盒,
“这是沈家在泉州港新到的几种南洋香料,听说贵工坊在做香膏,或许用得上。”
她將锦盒放在桌上,轻声道:“不管贵东家答不答应,这个,算沈家的诚意。”
钱来起身相送。
看著那辆青帷马车消失在巷口,他转身回到听雪阁,打开锦盒。
一股从未闻过的奇异香气扑面而来。
他小心合上盖子,唇角浮起笑意。
东家说过,有时候,主动送上门来的,未必是麻烦。
也可能是机会。
九月二十四,北巡大军正式启程。
这一日,德胜门外旌旗如云,甲冑如林。
京营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各选精锐,共一万五千人隨驾。
另有宣府、大同两镇边军,按行程分段扈从。
朱棣身著戎装,骑一匹通体乌黑的御马,在德胜门外检阅诸军。
检阅完毕,朱棣勒马回身,目光在送行队列中搜寻。
他看到了太子朱高炽,看到了汉王朱高煦,看到了文武百官。
然后,他看到了队列边缘那个小小的身影。
朱瞻基穿著那套缩小版的玄色骑射服,规规矩矩站在张氏身侧。
朱棣忽然开口:“瞻基。”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中。
朱瞻基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