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银子需要时间,需要鏢局,需要承担路上的风险。
钱来算了算:从南京到北平,走运河,快则二十天,慢则一个月,押运成本至少三十两,还得算上路上可能遇到的“意外”。
“钱掌柜,要不咱们用会票?”郭晟提议。
会票,就是商號之间互相开具的票据,凭票可以在异地取银。
这是江南商人常用的法子,但在北方还不普遍。
钱来摇摇头:“沈家跟咱们刚合作,会票的事,得等熟了再说。”
郭晟又道:“那要不,让沈家用货抵帐?他们从南洋运来的香料,咱们正好需要。”
“香料是要的,但不能全抵。”钱来道,
“咱们工坊那边,林娘子的工钱、孙师傅的物料,都得现银。”
两人商量半天,没有好办法。
最后只能先让沈家付一部分现银,剩下的用香料抵帐,走一步看一步。
钱来把这事记在心里,打算下次见东家时提一提。
但他没想到,三天后,东家主动问起了这件事。
十月初八,入夜。
朱瞻基从太子府出来,直接去了明月楼。
他今日穿得格外朴素,月白棉袍,头上只一根玉簪,像个寻常富户家的孩子。
春桃跟在身后,手里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听雪阁里,钱来、郭晟、孙三已经等著了。
朱瞻基进门坐下,没有寒暄,直接问:“钱掌柜,沈家的货款,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钱来一愣,隨即苦笑:“东家怎么知道的?”
“杨伯伯说的。”朱瞻基道,“他说户部最近在议论,南北匯兑不便,商人运银成本太高,我想著,咱们跟沈家合作,肯定也会遇到这事。”
钱来心中一暖。
东家虽然年幼,但事事都放在心上。
“是有些麻烦。”他把情况说了,包括会票的事、香料抵帐的事、鏢局押运的事。
朱瞻基听完,沉默片刻。
然后他问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问题:
“钱掌柜,你有没有想过,开一家钱庄?”
钱来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郭晟反应快些:“东家说的钱庄,可是像南方的『票號那样,帮人存银子、匯银子?”
“差不多。”朱瞻基道,“但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