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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例定下的那天,十几个老儒聚在敞厅里,彼此对望,忽然都笑了。
那个鬚髮如银的老儒走到林婉儿面前,深深一揖。
“淑妃娘娘,老朽活了七十三年,编过无数书,吵过无数架。但从来没有一次,吵完之后,心里这么踏实。”
林婉儿连忙扶起他。
“老先生言重了。这部书,是咱们一起编的。”
老儒摇摇头,眼中隱隱有泪光。
“不。是您领著咱们编的。”
四月初八,第一批正式编纂的书籍,开始分类、辑录、抄写。
文渊阁的灯火,从此彻夜不息。
那些白髮苍苍的老儒,伏在案前,一笔一划地抄录著那些千年前的文字。那些年轻的编修,往来穿梭,搬运著堆积如山的书卷。墨香、纸香、书卷特有的陈年气息,混在一起,瀰漫在每一间屋子里。
林婉儿每天从清晨忙到深夜。她要审阅每一批抄好的书稿,要协调各部门的进度,要处理那些没完没了的爭执,还要抽空回綺云馆,处理后宫的一些事务。
她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但眼中的光芒,却比从前更亮。
有一夜,她实在累极了,趴在案上睡著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著一件薄薄的锦袍。那锦袍是玄色的,绣著暗纹的龙,是陛下的。
她愣了愣,望向窗外。
窗外,天已经快亮了。东方的天际,透出一线淡淡的鱼肚白。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那件锦袍柔软的面料里,轻轻笑了。
启明四年秋,第一批书稿,终於编纂完成。
那是整整一百二十卷,收录了从先秦到前朝的典籍两千余种,涉及经学、史学、诸子、文集、天文、地理、律令、兵书、农桑、医药、工艺、书画等数十个门类。
林婉儿亲手將书稿呈给陈星。
陈星翻开第一卷,只见扉页上写著四个大字:
“启明类书”
他沉默良久,轻轻合上书,看著眼前这个清瘦了许多、却目光明亮的女子。
“婉儿,”他轻声说,“辛苦你了。”
林婉儿摇摇头,眼中隱隱有泪光,却笑著。
“不辛苦。臣妾……很高兴。”
陈星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把书稿轻轻放回案上,然后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
窗外,秋阳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