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看著她,目光里多了几分讚许。
“你比朕想像的要明白得多。”
他望向那灯火通明的楼阁,缓缓道:
“朕不怕他们吵。吵,说明他们在意。在意,才会用心。等他们吵够了,吵累了,自然会找到一条路。”
他转过头,看著林婉儿。
“但你得让他们知道,这条路,是你领著他们走的。不是吵出来的,是商量出来的。你尊重他们的学问,体谅他们的固执,但也得让他们明白——这部书,不是给他们自己编的,是给后人编的。后人不需要知道他们吵过什么,后人只需要知道,他们留下了什么。”
林婉儿怔怔地听著,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渐渐清晰起来。
她深深一揖:“臣妾明白了。”
三月二十五,林婉儿再次召集眾人开会。
这一次,她没有坐在主位,而是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眾人中间。
“诸位老先生,”她说,“咱们吵了十天了,还没吵出个结果。我想,不如换个法子。”
眾人面面相覷。
林婉儿继续说:“咱们不先定体例,先定原则。体例可以慢慢调,原则定了,就不改了。”
“什么原则?”有人问。
林婉儿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存真。前人写过什么,就是什么。不刪不改,不加注释,不评优劣。让后人自己看,自己判断。”
“第二,求全。能收的儘量收,能留的儘量留。哪怕只有只言片语,也要收进来。今天觉得没用的,明天可能就有用;咱们觉得没用的,后人可能觉得有大用。”
“第三,便查。分类要清楚,检索要方便。让想查的人,能查得到;让不想查的人,翻一翻也能有收穫。”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
“三位老先生,你们觉得,这三条原则,可行吗?”
敞厅里一时寂静。
那个鬚髮如银的老儒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存真、求全、便查……这六字,老夫认同。”
那个禿顶的老儒也点头:“认同。”
其他人纷纷点头。
林婉儿轻轻鬆了口气。
“那好。体例的事,咱们慢慢商量。先把这六字定下来,以后无论怎么分,都照著这六字来。”
四月初,体例终於定下来了。
不是四部,也不是六类,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三级分类法:
第一级,分四大部:甲部、乙部、丙部、丁部。这四部,承袭传统,便於与歷代典籍对接。
第二级,每部之下,分若干类。比如甲部分“易类”“书类”“诗类”“礼类”“春秋类”“孝经类”“群经总义类”“四书类”“乐类”“小学类”等。乙部分“正史类”“编年类”“纪事本末类”“別史类”“杂史类”“詔令奏议类”“传记类”“史钞类”“载记类”“时令类”“地理类”“职官类”“政书类”“目录类”“史评类”等。
第三级,每类之下,再分若干子目。比如“地理类”下分“总志”“都会郡县”“河渠”“边防”“山水”“古蹟”“游记”“外纪”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