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平时趾高气扬的盐商,一夜之间,成了阶下囚;那些在衙门里作威作福的官员,一夜之间,丟了乌纱帽。
百姓们起初不敢相信,后来,亲眼看著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人物被押上囚车,才確信这是真的。
有人放起了鞭炮。
有人在茶摊上,唱起了新的歌谣:
“清官来,贪官倒。扬州城,换新貌。”
十月十五,陈星一行离开扬州,启程北返。
临行前,他最后一次站在瘦西湖畔,望著那片曾经繁华、如今却暗流涌动的城池。
慕容明月站在他身边,轻声道:“陛下,这一趟,查得很值。”
陈星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他在想,扬州有盐运使,汴州有豪强民谣,那些正在推行新政的地方,还有多少这样的“钱谦”和“周珮”?
一个扬州,就揪出三十多个。
那整个江南呢?整个天下呢?
韩琦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低声道:“陛下,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星回过头:“说。”
韩琦道:“臣在查帐的时候,发现一条线索,指向京城。但这条线索太模糊,臣不敢確认。”
陈星目光一凝。
“什么线索?”
韩琦犹豫了一下,道:“有些钱,流向了长安。具体流到谁手里,臣……查不出来。”
陈星沉默良久。
“查。”他说,“慢慢查,不急。查出来了,告诉朕。”
韩琦深深俯首。
十月十六,御驾启程。
扬州城渐渐远去,瘦西湖的波光,消失在晨雾中。
马车里,陈星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敲著膝盖。
慕容明月看著他,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良久,陈星忽然睁开眼睛。
“梓童,你说,朕这一趟,是贏了,还是输了?”
慕容明月想了想,道:“贏了。揪出了贪官,震慑了宵小,百姓拍手称快。怎么是输?”
陈星摇摇头。
“贏是贏了。可贏的只是扬州这一局。”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那渐行渐远的扬州城。
“还有多少局,朕不知道。”
慕容明月沉默片刻,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微微发凉。
马车轔轔,沿著启明道,向北驶去。
身后,扬州城的轮廓,越来越模糊,终於消失在茫茫晨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