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八,韩琦的密报送到陈星案头。
那个帐房,三年前被辞退后,去了外地。三个月前突然回到扬州,身上带著一大笔钱。有人看见,他回来之后,去过盐运司的后衙。
杀人之后,他当场被抓获,没有逃,也没有反抗。在牢里,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反覆念叨一句话:
“我杀了他,我偿命,天经地义。”
陈星看完密报,沉默良久。
“韩琦,”他说,“你去牢里,亲自见一见那个人。告诉他,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但他杀的那个人,到底该不该杀,朕想知道。”
韩琦领命而去。
十月初九,陈星单独召见钱谦。
盐运使衙门里,钱谦跪在堂下,神色恭谨。陈星坐在正堂,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钱谦,”他缓缓开口,“你在扬州多少年了?”
钱谦道:“回陛下,臣在扬州,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不容易。”陈星点点头,“这二十年里,你经手的盐税,有多少?”
钱谦道:“臣……记不清了。大约总有几百万贯吧。”
陈星又问:“那你自己的俸禄,是多少?”
钱谦愣了愣,道:“臣的俸禄,每年不过数百贯。”
陈星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数百贯的俸禄,二十年,不过万贯。可你钱谦,在扬州有宅子五处,田產千亩,家里丫鬟僕从上百,儿子娶的是扬州首富的女儿,女儿嫁的是苏州织造的侄子。钱谦,你告诉朕,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
钱谦脸色煞白,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臣……臣……”
“你不用解释。”陈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你的帐做得漂亮,可你的日子,过得太不漂亮了。”
他转身,走回案后,坐下。
“盐运司的帐,朕会让人慢慢查。你的家人,朕会让人好好保护。你那些同党,朕也会一个一个找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钱谦,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钱谦瘫软在地,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十月初十,盐运司后衙的一间密室里,找到了那本“真的”帐册。
帐册藏在墙壁的夹层里,用油纸包著,保存完好。上面记录著十几年来的真实收支:哪些盐商多交了钱,哪些钱进了谁的腰包,哪些帐目是给朝廷看的,哪些是给同伙分的。
涉案的盐商,有十七家。
涉案的官员,从盐运司到扬州府,从钱谦到周珮,共计三十余人。
周珮?扬州知州?
陈星看著那份名单,沉默良久。
那个面相忠厚、说话和气的周知州,原来也是其中之一。
十月十二,陈星下旨:
盐运使钱谦,贪墨盐税,数额巨大,著即押解进京,交三司会审。
扬州知州周珮,纵容属下,知情不报,著即革职,押解进京听候处置。
涉案盐商十七家,全部查封,主犯收监,从犯追赃。
盐运司及扬州府涉案官员三十余人,一律革职拿问,按律严惩。
圣旨一下,扬州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