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点点头,没有再问。
但钱谦跪在地上,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十月初二,户部和御史台的官员,开始核查盐运司帐目。
钱谦站在一旁,神色镇定,不时指点著那些帐册,解释著那些数字。他的帐目做得很漂亮,每一项收入支出,都有凭有据,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御史台郎中韩琦,却从那些“漂亮”的帐目里,看出了一点不寻常。
太漂亮了。
一笔笔帐目,清清楚楚,工工整整,没有任何涂改,没有任何误差。十几年的帐册,都是这个样子。
韩琦做了一辈子审计,见过的帐册无数。真正的帐册,哪有不涂改、不修正、不出错的?只有做出来给人看的帐册,才会这么漂亮。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记下了几个疑点。
十月初三深夜,陈星在行宫召见韩琦。
“有什么发现?”
韩琦跪在地上,斟酌著道:“回陛下,帐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
陈星看著他,没有说话。
韩琦顿了顿,又道:“但正因为看不出问题,臣反而觉得有问题。太乾净了,乾净得不像是真的。”
陈星点点头:“继续说。”
韩琦道:“臣怀疑,盐运司有两本帐。一本是给朝廷看的,一本是给自己用的。给朝廷看的这一本,做得漂亮;给自己用的那一本,才是真的。”
陈星沉默片刻,问:“怎么拿到那本真的?”
韩琦摇摇头:“臣不知。钱谦在扬州二十年,根基太深,盐运司上下都是他的人。臣若是贸然动手,恐怕打草惊蛇。”
陈星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色如水,洒在瘦西湖上,波光粼粼。
“韩琦,”他忽然说,“你知道朕为什么派你来查吗?”
韩琦一愣:“臣……不知。”
陈星回过头,看著他。
“因为你不是朕的旧臣,也不是江南人,跟扬州的盐商没有半点瓜葛。你办你的差,朕信你。”
韩琦心头一震,深深俯首:“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託。”
十月初五,扬州城里出了一件大事。
盐商赵掌柜,在家门口被人捅了三刀,当场毙命。凶手当场被抓获,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自称是赵家曾经的帐房,因被赵掌柜剋扣工钱,怀恨在心,所以杀人报復。
案子由扬州府审理,三天就结了。凶手认罪,被判斩监候,上报刑部覆核。
一切都顺理成章。
但陈星看到这份案卷时,却皱起了眉头。
他让人把韩琦叫来。
“这个赵掌柜,是什么人?”
韩琦道:“回陛下,是扬州最大的盐商,和盐运司钱谦来往密切。”
陈星点点头,又问:“那个凶手呢?”
韩琦道:“据说是赵家从前的帐房,三年前被辞退。辞退的原因,是手脚不乾净,偷拿赵家的银子。”
陈星沉默片刻,忽然问:“一个手脚不乾净的帐房,被辞退三年了,突然跑回来杀人,还当著那么多人的面,你说,这合理吗?”
韩琦愣住了。
陈星看著他,目光深邃。
“韩琦,你去查。查那个帐房这三年的行踪,查他和赵掌柜之间有没有別的过节,查他杀人之后,有没有人找过他。”
韩琦心头一凛,深深俯首:“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