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苗疆的深山,想起阿嬤背著她採药的日子,想起那些藤蔓缠绕的山路,想起满山遍野的杜鹃花。
“找过。”她轻声说,“但阿娘没找到。”
陈恪愣住了,小嘴瘪了瘪,眼眶红了。
蓝凤凰连忙抱住他:“傻孩子,哭什么?阿娘现在不是在这里吗?阿娘现在有你,有阿星哥,有明月姐姐,有小小姐,有婉儿姐姐……阿娘过得可好了。”
陈恪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母亲怀里。
“阿娘,以后我长大了,带您回苗疆找外婆。”
蓝凤凰笑了,眼眶却微微发红。
“好。等你长大了,咱们一起回去。”
十一月底,御驾返抵长安。
陈星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先去了太学。
太学的学生们正在上课,朗朗的读书声从窗欞间传出来。陈星站在窗外,静静听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他看见了陈启。
那孩子坐在前排,背挺得笔直,手里捧著书,嘴唇翕动,读得很认真。他的脸上,有一种专注的神情,那种情神,陈星很熟悉——那是他自己少年时,对著浑天仪发呆时的表情。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陛下,”贾文跟上他,“不进去看看?”
陈星摇摇头。
“不用。他读他的书,朕办朕的事。各不相扰。”
贾文愣了愣,隨即明白了什么,深深一揖。
当晚,陈星在立政殿用膳。
陈启坐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地扒著饭,偶尔偷偷看一眼父皇,又赶紧低下头。
陈星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听说你在太学跟高句丽人比射箭,贏了?”
陈启点点头,小声道:“是……是贏了。”
陈星又问:“用的什么心法?”
陈启道:“不看靶,看心。”
陈星点点头,没有再说。
沉默片刻,陈启忽然问:“父皇,您当年射箭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吗?”
陈星看了他一眼。
“朕当年射箭的时候,想的是怎么活下去。”
陈启愣住了。
陈星放下筷子,看著儿子。
“你比朕幸运。你生下来,不用想怎么活下去。但你要想的事,比活下去更难。”
他顿了顿。
“想清楚,你是谁,你要做什么,你能做什么。这三件事,够你想一辈子。”
陈启低下头,沉默良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父亲。
“父皇,儿臣……儿臣会好好想的。”
陈星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夜色深沉。立政殿的灯火,映著父子俩的身影,投在窗纸上,一高一低,久久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