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粗糙,甚至带著几分土气。
但却像是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妇女们都不说话了。
有人悄悄红了眼眶,有人低下头,用力地擦著手里的药材,那动作比刚才还要更认真几分。
是啊。
穷怕了,苦怕了,瞎怕了。
谁愿意让自己的孩子,以后也像自己一样,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连个走出大山的路都不认识?
“行了行了!都別愣著了!”
刘翠兰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她抹了一把眼睛,嗓门大得像个破锣。
“大队长都这么说了,咱们这些老娘们也不能拖后腿!”
“赶紧把这些药材弄好,多卖点钱,到时候要是学校差点啥,咱们也能凑个份子!”
“对!干活!干活!”
院子里重新恢復了热闹,只是这一次,那劳作的声响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决心。
等到日头稍微偏西。
妇女们学完了手艺,一个个收拾好东西,三五成群地离开了周家大院,嘴里还在热切地討论著建学校的事儿。
院子里终於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满地的药香,和还没完全散去的尘土。
陆云苏坐在石凳上,手里捧著那个搪瓷茶缸,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她抬起眼皮,看著正蹲在地上、捡著刚才激动时掉落的一根菸捲的大队长。
刚才那个意气风发、豪言壮语的汉子,此刻背影看起来竟然有几分佝僂和疲惫。
“大队长。”
陆云苏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很篤定。
“那一千块钱,不够吧?”
张红军捡菸捲的手顿了一下。
他慢慢地直起腰,把那根沾了土的菸捲在袖子上蹭了蹭,却没捨得点,而是小心翼翼地夹在耳朵后面。
他转过身,看著陆云苏,脸上的那种亢奋劲儿褪去了,露出了一种深深的无奈和苦涩。
“陆神医,您是明白人。”
张红军嘆了口气,那一瞬间,他仿佛老了十岁。
他走到陆云苏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双手插在那件破棉袄的袖筒里,缩著脖子。
“哪能够啊。”
“这年头,一千块钱,听著响亮。”
“可那是学校啊,不是鸡窝。”
“光是把那个塌了的破庙清理出来,加上房梁,加上保暖,再加上给老师发工资的钱……”
“这一千块,扔进去连个水花都起不来。”
“这缺口,少说还得有个五六千。”
陆云苏静静地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五六千块钱。
在这个村子里,那得是多少家底?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