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虽然靠著您教的手艺,能赚点草药钱。”
“可是以后呢?”
“我们的子子孙孙,总不能世世代代都只靠著这大山里的几根草过日子吧?”
“这要是哪天山里的草挖完了呢?”
“要是哪天这药材不值钱了呢?”
“只有把书念进肚子里,那才是谁也抢不走、谁也偷不去的本事啊!”
这一句句,一声声。
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
全是大白话。
甚至带著几分乡野的粗鄙。
但却像是这黑土地下涌动的岩浆,滚烫,炽热,带著一股子要把这贫穷的命运给烧个窟窿的狠劲儿。
陆云苏看著她们。
看著那一张张饱经风霜、却满怀希冀的脸。
她的心,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酸酸涨涨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
“行。”
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哑。
她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张慧芬手里那捲温热的钱。
“这钱,我收下了。”
“我会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学校的砖瓦上,花在孩子们的课本上。”
说完。
她转身快步走进屋里,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平时用来记药方的硬皮本子,还有一支钢笔。
她把本子摊开在磨盘上,拔开笔帽。
“来,我记一下。”
“將来小学建成了,我要在那校门口立一块功德碑。”
“把每一个捐款人的名字,都刻在石头上。”
“让以后每一个走进学校读书的孩子都知道,这学校,是他们的娘,用卖草药的钱,一砖一瓦给他们垒起来的。”
听到这话。
张慧芬的脸“腾”地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她下意识地扯了扯衣角,扭扭捏捏地往后缩。
“哎呀,这……这哪使得啊!”
“陆神医,这也就是十几块钱的事儿,哪能刻碑啊?”
“怪臊得慌的。”
“您就別记名字了,就写个……写个无名氏,或者写个孩子他娘都行。”
陆云苏却摇了摇头,握著笔的手悬在纸上,眼神坚定。
“要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