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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突袭黎明（第1页）

卯时三刻，天光未透。五百铁骑如暗夜中涌出的洪流，悄无声息地穿过晨雾笼罩的原野。马蹄裹着厚布，嘴衔枚，人屏息，这支精骑如鬼魅般掠过十里平川，直扑夷狄先锋大营。清辞一马当先，银甲在熹微晨光中泛着冷冽寒光。她的心跳得很快，但握着缰绳的手很稳。身后，五百将士紧随，每一张面孔都绷得紧紧的，眼中闪烁着决死的光芒。昨夜北门纵火，城墙裂缝，这一切都说明夷狄在城内有眼线，知道金陵的弱点。但清辞将计就计——既然你们知道城墙有裂缝，必然会主攻此处，那朕就在裂缝前，为你们准备一份大礼。“陛下，前方三里就是夷狄先锋大营。”李岩策马上前，压低声音，“哨探回报，营中约有三万人，大多是轻骑，正在造饭。守备……比预想的松懈。”松懈？清辞心中一凛。夷狄以军纪严明着称，先锋大营怎会松懈？“不对劲。”她勒住马，“传令，全军暂停。”五百骑兵在雾中停下。清辞眯眼望向远处的营火，脑中飞速运转。夷狄统帅不是傻子，二十万大军压境，先锋营却守备松懈？这分明是陷阱！“陛下，要不……”李岩也察觉异常。“计划不变。”清辞斩钉截铁，“但变个打法。李岩，你带三百人，从正面佯攻，放火扰乱，吸引注意。朕带两百人绕到侧翼，直扑中军大帐。”“可是陛下，您亲自……”“这是军令。”清辞不容置疑，“记住，佯攻为主，不可恋战。一刻钟后，无论成败，立即撤退，回城固守。”李岩咬牙：“臣……遵命！”队伍一分为二。清辞带着两百精骑，借着浓雾掩护，绕向大营东侧。那里地势稍高，可以俯瞰整个营地。果然，越靠近越觉得诡异。营中确实在造饭，炊烟袅袅，士兵三三两两围着火堆，看似松散。但清辞注意到，这些士兵的武器都放在手边，马匹也未卸鞍——这是随时准备作战的姿态。而且……太安静了。三万人的大营，不该这么安静。“陛下，”一个龙影卫出身的骑兵低声道，“营中伏兵，至少五千人，藏在那片营帐后面。”清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片营帐排列得过于整齐，帐间空隙太小，不适合士兵出入，倒适合藏人。“他们知道我们会来。”清辞冷笑，“好，那就将计就计。”她调转马头：“传令，放弃突袭中军。我们改攻他们的马厩和粮草。”“马厩？”“夷狄以骑射着称，马是他们的命根子。烧了马厩，毁了粮草，这三万先锋就废了一半。”清辞眼中寒光一闪，“而且，他们伏兵在营帐后，马厩和粮草必然空虚。”两百骑兵再次转向，如一把尖刀，直插大营西北角。那里果然守备薄弱，只有几十个士兵在喂马。“杀！”清辞一马当先，长剑出鞘，寒光闪过，一名夷狄哨兵应声倒地。两百骑兵如狼入羊群，瞬间冲垮了薄弱防线。“放火！”骑兵们将随身携带的火油罐砸向马厩和粮垛，火箭齐发，瞬间火光冲天。战马受惊嘶鸣，挣脱缰绳，在营中横冲直撞。“敌袭！敌袭！”夷狄营中终于大乱。伏兵从营帐后冲出，但为时已晚——马厩已成火海，粮草正在燃烧，受惊的战马冲乱了他们的阵型。“撤！”清辞果断下令。两百骑兵调转马头，如风般冲出大营。身后，夷狄士兵乱作一团，救火的救火，追马的追马，组织不起有效的追击。与此同时，正面佯攻的李岩也完成了任务——他们用火箭点燃了数十顶营帐，制造了更大的混乱，然后迅速撤退。两股骑兵在预定地点会合，清辞清点人数——折损十七人，伤三十四人。而夷狄先锋营，马厩尽毁，粮草烧了大半，战马损失至少两千匹。“回城！”清辞一勒缰绳。五百骑兵如风般撤回。身后，夷狄大营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映红了半边天空。辰时初，清辞率军回到北门。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将士们看到了突袭的成功，士气大振。但清辞没有时间庆祝。她刚下马，吴振威就匆匆赶来：“陛下，夷狄主力……到了！”清辞快步登上城墙。只见北方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遮天蔽日。旌旗如林，刀枪如海，黑压压的大军如潮水般涌来，一眼望不到边。二十万大军……不，可能更多。那气势，那规模，远超二十万。“陛下，”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至少……二十五万。”清辞回头，是兵部尚书陈启年。这位老臣脸色惨白，握着望远镜的手在发抖。她接过望远镜，仔细观察。大军分前中后三阵，前阵是轻骑，中阵是步兵和攻城器械，后阵……是重甲骑兵，那黑压压的钢铁洪流，即使隔这么远，也能感受到恐怖的压迫感。，！“不止二十五万。”清辞放下望远镜，“至少有三十万。夷狄……倾国而出了。”周围一片死寂。三十万对五万，六倍的兵力差距。这仗，怎么打？“陛下，”吴振威艰难开口，“是否……启用第二套方案？”第二套方案，是清辞昨夜秘密制定的备用计划——若敌军数量远超预期，就放弃城外决战，死守城池，等待援军。但清辞摇头：“不。按原计划。”“可是……”“没有可是。”清辞的声音斩钉截铁，“夷狄倾国而出，后方必然空虚。这正是我们的机会——重创其主力，打垮其士气，让他们十年内不敢再犯边！”她转身，面向所有将领：“诸位，这一战，关乎大胤国运。胜，则边境可保十年太平；败，则山河破碎，万民遭殃。朕知道敌众我寡，但狭路相逢——勇者胜！”“勇者胜！”众将齐声怒吼。清辞开始部署：“吴提督，你总领城防，按计划行事。陈尚书，你负责后勤，确保箭矢滚木供应不断。秦统领，你带龙影卫和禁军精锐，组成突击队，随时准备出城破袭。”“臣等遵命！”“还有，”清辞看向李岩，“你带两百人，去城南。若城破，护送太后和皇室成员从密道撤离。”李岩浑身一震：“陛下……”“这是军令。”清辞不容置疑，“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保太后平安。”“……遵命。”将领们匆匆离去，各自准备。清辞独自站在城楼上，望着越来越近的夷狄大军。烟尘中，她看到了夷狄的王旗——黑色大纛上绣着金色狼头，那是可汗阿史那鹰的旗帜。旗下一匹白色战马，马上一员大将，金盔金甲，即便隔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霸烈之气。那就是阿史那鹰，夷狄三十年来最雄才大略的可汗，一统草原诸部，建立汗国，如今要踏平中原。“陛下，”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微臣请战。”清辞回头，是周明仁。他不知何时上了城墙，一身戎装，手握长剑。“周爱卿，你不是武将。”“但臣是士人。”周明仁正色道，“士者，为国死战，义不容辞。臣虽不才，愿为陛下守此城墙，寸土不让。”清辞看着他，这个文官出身的臣子，此刻眼中闪烁着与她一样的决绝。“好。”她点头，“那你就守在此处，与朕并肩。”“谢陛下！”夷狄大军在五里外停下，开始扎营。动作井然有序，显示出极高的军事素养。营盘依山傍水，互为犄角，无懈可击。午时，夷狄军中奔出一骑，直抵城下。是个年轻将领，用生硬的汉语高喊：“大胤皇帝听着！我乃大汗麾下万夫长拓跋野！大汗有令，若开城投降，可保皇帝性命，封安乐公。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城上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投向清辞。清辞走到垛口前，声音平静而清晰地传下去：“拓跋野，回去告诉你家大汗：大胤只有战死的皇帝，没有投降的皇帝。他要战，那便战。”拓跋野大笑：“好！有骨气！那明日辰时，我军攻城！希望到时，你还能这么硬气！”他调转马头，奔回大营。清辞转身，对吴振威道：“传令，全军备战。今夜，夷狄可能会夜袭。”“夜袭？”吴振威一愣，“他们远道而来，不该休整一夜吗？”“正因为他们远道而来，才要速战速决。”清辞道，“而且，阿史那鹰此人，用兵最喜出奇。我们越觉得他不会夜袭，他越可能来。”果然，戌时刚过，夷狄大营就有了动静。不是大军出动，而是数百名黑衣士兵，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城墙。这些人身手矫健，如猿猴般攀上城墙，竟是要偷袭！“敌袭！”哨兵发出警报。但已经晚了，数十名黑衣士兵已登上城墙，见人就杀，直扑城门绞盘——他们要打开城门！“拦住他们！”清辞拔剑冲上。城墙上瞬间陷入混战。这些黑衣士兵个个武艺高强，寻常士兵根本不是对手。短短片刻，守卫绞盘的二十名士兵全部战死。“陛下小心！”李岩护在清辞身前，一剑刺穿一名黑衣士兵。清辞却推开他，直扑绞盘。那里，三名黑衣士兵正在转动绞盘，吊桥缓缓下降！“拦住吊桥！”她厉喝。但已经来不及了。吊桥落下，砸在护城河上，发出轰然巨响。城外，夷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城门危矣！就在这时，城墙内侧突然响起机括转动声。三十架“火鸢”腾空而起，每架携带两个火油罐，飞向城外的夷狄骑兵。“放！”清辞下令。火鸢飞到骑兵上空，罐口打开，火油倾泻而下。紧接着，火箭齐发，点燃火油。轰——城门外瞬间变成一片火海！冲在最前面的数百骑兵连人带马被火焰吞噬，惨叫声响彻夜空。后面的骑兵急勒战马，但冲锋之势太猛，收不住脚，互相冲撞，乱成一团。，！“地火阵，起！”清辞再下令。城墙外三十丈处，地面突然喷出数十道火柱，形成一道火墙，将夷狄骑兵挡在外面。这是清辞让工部连夜埋设的地火阵，此刻发挥了奇效。“关城门！起吊桥！”趁着夷狄混乱，守军奋力转动绞盘，吊桥缓缓升起，城门重新关闭。城墙上，黑衣士兵已被清剿殆尽，但守军也损失惨重。清辞手臂中了一刀，鲜血染红了银甲。“陛下！”姜司药匆匆赶来，为她包扎。“朕没事。”清辞咬牙，“伤亡如何？”吴振威满脸血污：“守军战死三百余人，伤五百多。黑衣刺客……全部战死，无一活口。”全部战死……清辞心中一沉。这是死士，真正的死士。“夷狄损失呢？”“骑兵烧死至少八百，伤者不详。”吴振威道，“但……陛下，我们的火油和地火阵，用了大半。夷狄若再攻，恐怕……”“那就让他们攻。”清辞眼中寒光一闪，“传令，将剩余火油全部集中到北门。明日，朕要让阿史那鹰知道，什么叫地狱。”包扎好伤口，清辞继续巡视城墙。所到之处，士兵们虽然疲惫，但眼神坚定。这一夜的小胜，给了他们信心。子时，清辞回到城楼。她累极了，靠在墙上，几乎站不稳。“陛下，休息会儿吧。”李岩劝道。清辞摇头：“夷狄今夜可能还会偷袭，朕不能睡。”话音刚落，城外突然响起号角声——不是进攻的号角，而是……集结的号角？清辞快步走到垛口前。只见夷狄大营灯火通明，士兵正在集结，但不是向城墙，而是向……营中某处？“他们在干什么？”吴振威也看不明白。清辞举起望远镜。镜头中，她看到夷狄士兵围成一圈，圈中是一处高台。台上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人金盔金甲，正是阿史那鹰。他在训话？深夜训话？突然，清辞瞳孔一缩——她看到高台上，还有一个人被绑着，跪在地上。虽然看不清面目，但那身形……“那是……”她声音发颤。镜头拉近。那人抬起头——一张英气而苍白的面容，嘴角有血，但眼神依旧倔强。慕容晚棠！清辞手中的望远镜险些掉落。晚棠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被困在黑水城吗？高台上，阿史那鹰抽出弯刀，架在晚棠颈上，对着城墙方向高喊——内力灌注，声音如雷般传来：“大胤皇帝！看看这是谁！你若再不投降，朕就一刀一刀，剐了你的大将军！”城墙上，所有将士都听到了。他们认得慕容晚棠，认得这位为大胤镇守北境十年的女将军。“慕容将军……”有士兵哽咽。清辞浑身冰凉。她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夷狄之所以能这么快突破北境防线，不是因为晚棠无能，而是因为她身边有叛徒。她不是被困在黑水城，而是被俘了。阿史那鹰用她做筹码，要逼清辞投降。“陛下，”吴振威低声道，“不能投降。一旦开城，三十万夷狄入城，金陵必成炼狱。”清辞知道。她当然知道。可是晚棠……那是晚棠啊。高台上，阿史那鹰的刀又进一分，晚棠的脖颈渗出血珠。晚棠抬起头，望向城墙。虽然隔着这么远，但清辞仿佛能看到她的眼神——她在说：不要管我，守城要紧。“陛下，”李岩也跪下了，“慕容将军……她会理解的。”清辞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血红。她走到垛口前，运起内力，声音传遍战场：“阿史那鹰！你若敢伤她一根汗毛，朕发誓，必踏平你的王庭，诛尽你的族人！”阿史那鹰大笑：“好！有胆色！那朕就让你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朕的刀硬！”他举刀，就要砍下！“住手！”清辞厉喝，“你要什么条件？”阿史那鹰的刀停在半空：“开城门，迎我军入城。朕可保你二人性命，封你为安乐公，封她为王妃。”开城？清辞握紧拳头。开城就是亡国。“换一个条件。”“没有第二个条件。”阿史那鹰冷笑，“给你一炷香时间考虑。一炷香后，不见开城，朕就先砍她一只手。”他命人点起一炷香。香火在夜风中明灭，每一刻都烧在清辞心上。城墙上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看着清辞，等她的决定。一边是挚友性命，一边是国家存亡。这选择，太残忍。清辞看着那炷香，看着高台上的晚棠。晚棠在摇头，用口型说：不要。她知道清辞的为难，知道这江山的重量。一炷香，很快。香烧到一半时，清辞突然开口：“李岩。”“臣在。”“准备一百敢死队，要最好的骑兵，最快的马。”“陛下您……”“朕亲自带队。”清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去救她。”“不可！”众将齐声劝阻。“这是唯一的机会。”清辞看着他们，“夷狄以为我们会投降或死守，绝不会想到我们会突袭救人。一百骑兵，快进快出，有机会。”“可是太危险了！万一……”“没有万一。”清辞拔出剑，“朕意已决。吴振威，若朕回不来，城防交给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绝不开城。”“陛下……”吴振威老泪纵横。清辞转身，开始点兵。一百名最精锐的骑兵很快集结，个个视死如归。香即将燃尽。阿史那鹰的刀再次举起。就在这一刻，清辞翻身上马：“开城门！放吊桥！”“陛下三思！”“这是军令！”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清辞一马当先，一百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向夷狄大营。夜风中，她的声音回荡：“晚棠，朕来救你了！”“无论生死，朕与你同在！”马蹄如雷，踏破黎明的寂静。这一去，或许不归。但清辞心中，只有一片决绝。有些选择，没有对错。只有义无反顾。：（）双阙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