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才来找你。”
王女青说出了她的真正目的,“我要的,不是申斥,而是换血。我要将这张网彻底烧毁,然后由我,来织一张新网。”
闻此,桓渊的动作停住了。
“阿渊,襄阳蔡氏,江夏窦氏,他们能给你的,我加倍给你。司马氏东归,你巴郡以下,水路畅通无阻,未来整个长江水道的商贸之利都由你掌管。”
“你甚至,可以通达四海。”
王女青看着他,“这个价码,阿渊你无法拒绝。”
楼阁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若果真如此,我无法拒绝。”
桓渊神色不明,这句话也听不出喜怒。
但在这一刻,他脸部的线条在夕阳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
王女青似乎捕捉到了瞬间的异样,但意向已达成,她一时并未深想,只道:“细节,晚一些再谈。”
桓渊没有回应。
楼内的气氛变得微妙。
“你过得还好吗?”他问。
“如果过得好,我不会来这里。但路途上我好些了。你知道的,我有新欢了。”
“那么说起来,青青,你有没有觉得,你的旧爱新欢,有些相似?”
“不觉得。”
得到这个回答后,桓渊静默片刻,转而说起一件不相关的事。
“桓氏与司马氏联姻,赔上了我一位姑母;与天家联姻,又在神武门赔上了一位太子妃。从账面上看,桓氏一直在做赔本买卖。但一场能改变天下的豪赌,真算是赔本吗?”
王女青道:“阿渊继续。”
“大将军他……”桓渊放缓语气,“他明明该接受你以安天下,却一再抗拒。你以为是为何?不要想得太复杂。”
他看着王女青略有变化的神情,继续说道:“扶苏小儿,从小直言你美,如今也一直跟在你身后。但你们绝无可能,对吗?”
江风吹入,拂动王女青鬓边发丝,也吹散了案上茶汤的白气。
听出话外之音,王女青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扶苏自幼跟在她身后,是亲人,是晚辈,他们之间隔着血缘与伦常,自然“绝无可能”,这甚至算不上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可桓渊为何要将扶苏与萧道陵并列?
桓渊让她“不要想得太复杂”。这世上最简单与不容置喙的关系,便是血缘。
所以,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钻入她的脑海。
不可能!
她几乎要立刻出言反驳,但她没有。
她的理智强行压下了本能的抗拒。
她开始在脑海中搜寻,拼接那些被自己刻意忽略的碎片。
萧道陵的出身,永远笼罩在迷雾中。他是真人的故人之子,真人却从未点明那位故人是谁。他没有来处,这是他亲口所言。
神武门之变的卷宗里,记载着先太子一脉尽数被诛,只余下李瑥这一支庶出的血脉,被刻意置于蜀中。但那场混乱的宫变,血流成河,谁又能保证没有疏漏。若当时那位身份尊贵的嫡子,被母族桓氏暗中救下,又哄骗真人送入宫中……真人至情至性,其实颇好哄骗,而陛下又太过相信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