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一切都有了解释。他抗拒她,不是因为权衡,不是因为不愿,而是因为不能。他们是堂兄妹,是血亲。
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她从未想过,横亘在她和萧道陵之间的,可能是一道最简单却无法逾越的天堑。
然而……
短短数息之间,王女青心思百转。
“蜀王李瑥,乃先太子庶子。”
她截断了桓渊即将继续的话题,“大将军的军令,是务必全歼,不留后患。如阿渊你所说为真,他为何要清除李瑥,毁掉自己天然的政治根基?”
她没有去质问“这怎么可能”,也没有寻求桓渊的确认。
她经历过短暂的震惊后,已在开始寻找漏洞。
桓渊脸上露出悲悯。
王女青斩钉截铁道:“大将军的事,与我们目前无关。你不必再说了。”
“不,有关。因为如果他才是正统,你觉得他最终会对你做什么?杀父杀母,夺位之仇,也许你可以忍,他能忍?”桓渊面露讽刺,“其实我很好奇,永都之变后你何以能忍下司马氏,能忍下他?你喜欢龟?”
“阿渊,你过分了。”
“抱歉,青青。但是,我想见见你的新欢,司马复,他也算是我表弟。我需要亲自确认,我们三方不会彼此背叛。是否可以?”
“可以。”王女青答应,随即起身离开。
桓渊没有送,静静坐在原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走后很久,桓渊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
暮色四合,江风渐凉,吹冷了案上她始终未碰的茶。
樊文起出现在楼梯口。
他走近,斟酌道:“我观大都督言行沉稳如山,不会相信。”
沉稳如山?
桓渊笑了。
樊文起皱眉,只听“啪嚓”一声脆响,桓渊猛地将那盏茶掼在地上,瓷片与茶水四溅。“稳?”他胸口剧烈起伏,“你难道不知她从前是个什么东西!”
樊文起赶紧垂首。
桓渊盯着地上的碎片,记忆的闸门打开。
周遭江风的清冽气息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多年前道观静室里的闷热。
五石散。
燥热从骨髓里烧起来,视野扭曲模糊。
他看到她凑得很近,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天真。
她的手指带着微凉,抚过他滚烫的唇瓣。
“阿渊,你也是我师兄,”她的声音像梦呓,“以后我也唤你师兄可好?”
他意识涣散,点头,又艰难地摇头。
她指尖依旧流连在他唇上,“那便算了。”
她顿了顿,气息拂过他耳畔,“我这样温柔与你说话,你喜欢么?”
“女郎们都喜欢你,”她继续低语,眼神却失焦,“我要是也喜欢你,该有多好。”她的手指稍稍用力,“阿渊,我是永都最美的女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