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承制,拜江东行台司马复为平东将军,使持节,都督江东诸军事。”
话音落地,门下省侍中深深一揖,声音紧绷——
“大司马,万万不可!司马氏乃朝廷钦定叛逆,其江东行台更是伪号!中枢岂能拜叛臣为都督,授之以节钺?此举若行,纲常何在?”
“纲常?侍中,我问你,江东行台奉何人为主?”
老臣伏地,“传闻……是太上皇……不,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乃先帝嫡子。”王女青声音震怒,“桓彰弑父,是为不孝;举兵向阙,是为不忠!此等不忠不孝之贼,天下共讨!”她俯视众臣,威压如山,“江东奉的是我大梁正朔!司马氏护卫太子,便是护国之臣!”
“今日,我承制拜封,拨乱反正。谁有异议?”
满殿寂静。
“拟文。”王女青不再看任何人。
她继续口授,命文书末尾添上一句:“桓氏反,永都危急。盼君克日举兵勤王,以全忠节。”
“以全忠节”四字重逾千钧。她在朝廷法统上将司马氏从逆臣重新塑造为忠节之臣,并提醒司马复履行盟约。
她盖下第二枚印章。
印文落定。
自此,逆贼司马氏已死,忠臣司马郎君就此诞生。
“尚书台即刻制备节杖、印绶,遣使发出!”王女青道。
魏朗将两份盖印的文书交给五兵尚书。
“遵命!”
与此同时,襄阳,荆州都督府。
桓渊的案头堆件如山。他除了处理荆州事务和王女青交待的“刻不容缓”的军务,还同时打理着自己的几摊子事。
樊文起在下首坐着,等待他发话,一等就是半个时辰。屋外大雪纷飞,屋内没有炭火,但格外暖和。他等着等着便要睡着,不时恭维桓渊一两句,大意是说此次都督府翻修得好极,他自己家里也想这样弄一弄,免得妻儿受冻。
桓渊道:“你先前是如何说的?”
樊文起道:“从蜀郡到琅琊,这些年炸了多少回,亏得大司马当年在海船上没出事。文起不怕死,妻儿的安危还是要顾的,没有公子心大。”
桓渊道:“我一验再验,如何会出事?”
樊文起道:“公子一验再验,自己也出事过不知几回了。”又补上一句,“不止心大,命也大,公子必有后福。只是——”
桓渊道:“有话直说,别在这儿算卦。”
樊文起道:“文起若再不启程去建康,大将军就会死在潼关了。”
桓渊冷哼:“岂不正好。”
“并非如此。”樊文起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位国之重器,“大将军若死在潼关,大司马余生便只会念着大将军一人。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